第2章

從三百平的別墅，到這套曾住過的破舊老屋——格局未改，屋舍樣樣齊全。

隻是，牆皮脫落，鐵器鏽蝕，推門而入，滿目皆是往昔痕跡。

“陸禹”拉著我進門，手裏拎著超市袋子。

他神色如常，不見半分破綻，他演得太好了，將這個深情且拚了命要護住落魄青梅的男人，演得入木三分。

催債電話突然炸進來。

他掃了眼屏幕，接起，聲音竟帶著三分笑意：“不必一再催促，緩一緩再說。”話音未落，拇指一劃，手機往床上一丟。

他抬眼看我，神色不見一絲波瀾。

忽然，他眼眶倏地紅了，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往懷裏帶，“萱萱，對不起，我來晚了。”

我蜷在起皮的舊沙發上，看他歸置雜物，清出塊能暫住的方寸之地。

我的眼底一片冰涼。

他處處故作溫情周全，一切心思盡收我眼底，我看破不說破，陪著他演下去。

各取所需罷了。他要一個接近我的由頭，我要一把插進陸震心臟的刀。

他將果盤遞過來，我沒接。

我沉默片刻，臉猛地埋進掌心，肩膀劇烈地抖動。壓抑的嗚咽從指縫裏漏出來，一聲比一聲啞。

他把果盤往旁邊一推，手臂一收，將我按進懷裏。

我緊緊攥著他的衣擺，身子控製不住地發抖，淚眼婆娑，哽咽出聲：“我父親那般掏心掏肺地信任他，他怎麼能這般無情，對我家趕盡殺絕......”

說著，我猛地抬頭望著他，眼眶通紅，滿心皆是委屈與絕望，聲音顫得厲害：“我真的好恨他，隻盼他早日得到報應！”

他摸著我的頭發，聲音很輕：“我知道。萱萱別怕，我幫你。”

我的手臂肌肉微微繃緊。不是緊張，是忍著沒把真相說出口。

淩晨兩點，窗外一片寂靜。

我坐在書房裏，隻開了一盞台燈。門虛掩著，留了兩指寬的縫。

我從抽屜深處摸出一個紅木盒。裏麵裝著爸媽的合照，還有一把黃銅鑰匙、一條紅繩。

鑰匙和紅繩被我緊緊攥在手心，眼淚砸在桌麵上。

我將聲音壓得極低，剛好從門縫漏出去：“爸......沈氏的核心數據，陸震找不到。銀行那個保險櫃，隻有我知道密碼......”

門外，腳步聲頓了一下。一道陰影在門縫處停了三秒，隨後悄無聲息地離開。

我低著頭，無聲地笑了。

他轉頭就會把這些話原封不動傳給陸震。

但他根本不知道——整段對話，是我和黑桃K故意演的戲。

我們算準了，他半夜總醒，一定會偷偷檢查確認安全。

確認他回房，我打開筆記本。

屏幕一黑，彈出純字符界麵。一張舊屋的3D透視圖，三個紅點正在閃爍——竊聽器的位置，和我標的一模一樣。

陡然彈出一條隱秘訊息。

黑桃K的嗓音從聽筒裏傳來，經過變聲器處理，像砂紙磨過金屬，“監聽已屏蔽，線路安全。”

“他今晚什麼情況？”我將肺裏憋了太久的那口氣吐出來，舔了舔發幹的嘴唇。

“備用機12點向東南亞IP發了加密包。針對陸震的私人服務器，我正嘗試截獲。”

“別截，讓他發。幫他把信號穩住。從明天起，喂他看我想展示的東西。”我的聲音略顯激動。

“假賬本和偽造坐標已就位，隨時投喂。”

“陸震派大兒子來探底，我們就用這把刀，反捅回去！”回應後，我立即掛斷了通話。

對話結束，對話框並未直接消失，而是像被無形的手揉碎，散成滿屏0和1。

數字向內坍縮，凝成一朵幽綠色的豌豆花，黑桃K的簽名。

豌豆花閃了幾下，像素崩解。花瓣碎成光點，光點卻未散去，而是重新排列、坍縮，最終定格成三個字母——Gra。

屏幕幽光映在我臉上。

我的腦子裏毫無預兆地炸開一幅舊畫麵——很多年前的午後，有人從路邊摘了一朵野花，和一隻刻著“Gra”的玻璃球，一並塞進我手心。

盯著屏幕，我呼吸一滯。

通訊結束，一切正常。

那朵花，不過是黑桃K的安全確認碼。

至於我為什麼會在這時候走神——

大概是錯覺吧。

至於Gra......誰的名字縮寫而已。

我合上電腦，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局，設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