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被逼進死胡同，滂沱冷雨傾瀉而下，身後追來的惡徒步步緊逼，無路可退。

一個小時前，沈氏破產，我爸從集團頂樓的天台跳了下去，血水混著雨水，紅得刺眼。

陸震不僅吞了沈氏，還把“挪用公款”的罪名扣在我頭上。

我連收屍的時間都沒有，倉皇間，抓起黑色背包，撞開後門衝進雨幕。

我爸當年和陸震稱兄道弟，要做江城的雙子星。

陸震十九歲那年，我爸手把手教他看賬本。

到頭來，每一招都成了捅向自己的刀。

巷口，一隻手把我拽進暗處。

“小姐，我等你三年了。”王叔，我爸的司機，也是他的暗樁，失蹤已久。他最後一次出現是在陸震常去的那條街。

話音剛落，巷尾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陸氏的打手緊追而至。

王叔匆忙間塞給我一張紙條，但沒等我看清，他就把我往暗道一推，“走。”

人已經沒影了。

三麵高牆，唯一的出口被三個拎著鋼管的男人堵死。

我躲在漆黑的角落裏，雨水糊住了眼睛，但我絲毫不慌，甚至連呼吸都沒亂。

耳機裏，黑桃K的聲音沒有半點起伏：“左轉，垃圾箱後有通道。”

我照做，踩著汙水繞過去。但，沒用。

陸震帶了反追蹤專家，直接掐斷了黑桃K給的逃命路線。

此時，帶頭的打手正朝我逼近。

危急時，一個人影突然從側麵撞進雨幕。

沒有廢話，也沒有花哨的動作。

他一拳砸斷帶頭人的鼻梁，接著一腳踹翻後兩個，三兩下就把這群職業打手按在了泥水裏。

他穿著廉價的白襯衫，轉過身看我，雨水順著下頜線往下砸。

“萱萱，別怕，我來晚了。”

我垂下眼，指甲狠狠掐進掌心，鑽心的疼逼出兩行淚。

他身上那股大馬士革玫瑰混著雪鬆的味道，先一步將他暴露了。

陸禹從不用香水。在一起三年，他身上永遠是洗衣液混著曬透棉布的幹淨氣息。

現在這股香水味，我並不陌生。陸家的宴會上，我在陸震的大兒子陸瀾身上聞到過。

三年前那場火，所有人都以為陸瀾死了。

陸震哪舍得？他將這把最鋒利的刀藏起來，訓成死士，披上陸禹的皮，重新站到我麵前。

我撲進他懷裏，哭得渾身發抖：“你怎麼才來！”

指尖撞上後腰——槍！

陸禹從不帶這種東西。

他抬手護住我的後腦勺，左手腕滑出半截月牙形燙傷疤。

陸禹的手腕幹幹淨淨。這道疤，我見過。

在陸震書房那張被扣住的全家福裏，陸瀾的手腕上，一模一樣。

我抱緊了他，把臉埋進他胸口，沒讓他看見我的眼睛。

這不是我認識的那個待人溫和的少年。

陸震可真有意思，派親兒子假扮成雙胞胎弟弟來套路我，行，這盤棋我接了！

他攥著我七拐八繞，最後落腳在一家連招牌都掉漆的快捷賓館。

牆皮斑駁脫落，環境破敗冷清，格外貼合他眼下低調落魄的處境。

“先躲風頭，剩下的交給我。”他演得挺像那麼回事。

我紅著眼點點頭，借口洗澡，偷偷拿起手機，躲進洗手間。

反鎖，擰開花灑。水聲嘩啦啦響起來。

紙條已經皺得不成樣，一朵辨不出的花，五個字——別信任何人。

我盯著那朵花，忽然晃神，眼前浮現出田埂間搖曳的野花。

怎麼會想到這個？

壓下疑惑，我點開手機裏那個沒有圖標的灰色APP。

屏幕暗下去，再亮起時，亂碼滾動。

幾秒後停滯，由ASCII字符拚出的一朵豌豆花在黑暗中閃了幾下，隨即碎成亂碼消散——這是黑桃K的安全確認碼。

黑桃K是我大學時就通過暗網認識的一位神秘黑客，不知道男女，沒見過麵。

他曾經說：“代碼是我唯一能創造的東西，在裏麵種花，現實裏就不用種了。”

耳機裏那個聲音跟了我三年。

從大學到現在，我一直在猜——他是誰，為什麼豌豆花讓我這麼眼熟。

不是巧合，但我還拚不上。

豌豆花消散後，界麵浮現出一行小字：“路障已清，但小心，他手上沾過血！”

我盯著屏幕，敲下回複，然後清空所有痕跡。

等我擦幹頭發出去時，陸瀾正坐在床沿看著窗外。

雷聲炸響，我臉色慘白，指尖顫抖。快步走過去，蹲下身，把下巴擱在他的膝蓋上。

“陸禹。”我顫抖著仰起臉，眼眶通紅，“我怕！我爸沒了，沈家也沒了，我隻有你了。”

我明顯感覺到他腿部的肌肉僵了一下。

過了兩秒，他的手落在我頭頂，揉了揉：“別怕，我在。”

我靠在他懷裏，目光卻盯著他身旁的窗戶。

玻璃上，我們重疊的影子被雨水衝得扭曲。

看起來，我依偎著他，他保護著我，像一對完美的鏡像。

可實際上，他掌心是冷的，我眼眶是幹的。

窗外雷聲炸響，蓋住了兩人各懷鬼胎的心跳。

漫天暴雨傾瀉而下，恰是這場複仇棋局，正式落子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