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膝蓋壓在尖銳的碎木屑上。

細密的刺痛順著神經一路攀爬到心臟。

這間屋子常年見不到陽光，陰冷潮濕的氣息拚命往骨縫裏鑽。

我跪得雙腿失去了知覺，腦海裏係統的聲音準時播報。

【倒計時一日。脫離程序即將進入最後階段。】

八月十四的黃昏。

門外的腳步聲再次響起。

蕭祁獨自一人走了進來。

他今日沒有穿那件壓迫感極強的朝服，而是換了一身竹青色的常服。

那是當年我們在冷宮時，他最喜歡的顏色。

蕭祁走到我麵前，看著我慘白的臉色和微微發抖的肩膀。

他破天荒地彎下腰，向我伸出了手。

“起來吧。”他的語氣裏透著一絲令人毛骨悚然的溫和。

我沒有動。

隻是極其緩慢地抬起眼皮，看著他停在半空的手。

蕭祁似乎對我這種無聲的抗拒感到不悅。

他直接扣住我的手腕，強行將我從地上拽了起來。

雙腿長時間血液不流通，我剛站直身子，便不受控製地朝他倒去。

蕭祁下意識地伸手攬住我的腰。

在觸碰到我那幾乎隻剩一把骨頭的老腰時，他眼底閃過一抹極快的心虛。

但他很快掩飾過去。

“你最近乖順了許多。”蕭祁將我扶到榻上坐下，順手將一件華美的宮裝扔在一旁。

“隻要你安分守己，不再去招惹月華，孤可以保證你在這東宮裏衣食無憂。”

他仿佛在施舍一件天大的恩賜。

我看著那件繡著繁雜花紋的衣裳，輕聲問他。

“這是什麼。”

蕭祁走到桌前，隨手撥弄著那雙已經做好的紅錦鞋。

“明日便是中秋團圓宴。”

“月華念在姐妹一場的份上，特意求孤準許你出席。”

他轉過身，理所當然地看著我。

“你作為妾室，明日便穿著這身衣裳，在月華身側伺候她布菜吧。”

我看著他理直氣壯的模樣，突然有些想笑。

他覺得我不吵不鬧，是因為我認命了。

他甚至試圖用這種踩碎我尊嚴的方式，來彰顯他的仁慈。

“好。”我平靜地吐出一個字。

沒有歇斯底裏，沒有痛哭流涕。

蕭祁反而愣了一下。

他似乎沒料到我會答應得這麼痛快。

他上前一步，指腹習慣性地想要去蹭我臉頰上的發絲。

我極其自然地偏過頭，躲開了他的觸碰。

蕭祁的手僵在半空。

他的眼底浮現出明顯的怒意，但最終還是忍了下來。

“你識趣便好。”他冷冷收回手，背在身後。

“明日宴席上，各國王臣都在，莫要給孤丟臉。”

丟下這句話，他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

夜色深沉。

我遣散了偏院裏唯一一個還在照顧我的小丫鬟。

將我最後的一支銀簪塞進她手裏，打發她出宮。

屋子裏隻剩下我一個人。

我從枕頭底下的暗格裏，摸出一塊巴掌大的破布。

這是我那個沒出生的孩子，唯一留下的小衣裳。

我借著昏暗的燭火，一針一線地將它縫好。

每一次穿針，我的眼前就會浮現出除夕夜那場刺骨的雪。

那灘刺目的紅，仿佛永遠也洗不幹淨。

縫完最後一針，我將小衣裳貼在心口。

這裏麵，早就空空蕩蕩，什麼都不剩了。

窗外的月光慘白如紙。

【倒計時最後十二時辰。請宿主做好準備。】

我靠在床頭，看著指尖凝固的暗紅色血痂，無聲地扯了扯嘴角。

蕭祁。

你想要的中秋團圓。

我這就送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