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嶽家的私房菜館裏洗了兩年碗,全家最沒地位的就是我。
嶽母是非遺傳承人,掌勺四十年。
連十六歲的小舅子都能顛勺炒出一桌像樣的席麵。
而我,煮個泡麵都能把鍋燒穿。
去年除夕,我主動請纓炒了一盤青菜。
嶽母嘗了一口,沉默了很久。
"以後你就負責洗碗吧。"
小舅子笑到岔氣:
"姐夫你那盤菜,連咱家的貓都繞著走。"
我笑笑沒說話,繼續啃我的雞腿。
上輩子我是禦膳房的掌勺總管,伺候了四位皇帝的胃口。
最後因為一碗蓮子羹的甜度差了半分,被杖斃在午門。
我上輩子因為做菜而死的,這輩子就算餓死也不再掌勺。
直到上周一位重量級美食博主走進了店裏。
嶽母使出渾身解數做了一桌招牌菜。
博主嘗了一口,放下筷子。
"徒有虛名。"
他舉起手機準備發差評,嶽母當場氣得手抖。
我正蹲在後廚水池邊衝碗,聽到外麵的動靜,手裏的碗差點沒拿穩。
深吸一口氣,擦幹手,走到灶台前。
我拿起那把嶽母不讓任何人碰的紫檀木柄廚刀。
"你先別發。給我二十分鐘。"
......
“你先別發。給我二十分鐘。”
我的聲音不大。
但在落針可聞的後廚門前,足夠讓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楚天闊舉著手機的手頓在半空。
他轉過頭,目光從上到下將我掃了一遍。
油膩的防水圍裙。
濕漉漉的橡膠手套。
還有一雙沾滿洗潔精泡沫的藍色膠鞋。
“你是這裏的廚師?”
他眼底的輕蔑根本不加掩飾。
我還沒開口,站在他身後的葉知秋先笑出了聲。
她是楚天闊的女助理。
“楚哥,你別逗了。”
“這大哥剛才還在水池邊摳下水道呢。”
“估計是看你要給差評,急得精神失常了。”
嶽母柳清秋猛地回過神。
她大步衝過來,一把去奪我手裏的紫檀木柄廚刀。
“蕭晏!”
“算了,不要起衝突!”
我側身躲開。
我握著刀柄。
紫檀木的紋理很熟悉。
上一世,我那把切過龍肝鳳髓的刀,也是這個材質。
“媽,招牌已經砸了。”
我用下巴指了指桌上那盤幾乎沒動過的鬆鼠桂魚。
“他發了這條視頻,蘇家私房菜明天就可以關門大吉。”
“給我二十分鐘。”
“這塊招牌,我替你托住。”
十六歲的小舅子蘇景明從灶台後竄出來。
他手裏還舉著一把漏勺。
“姐夫,算了算了。”
他伸手來拽我的胳膊。
我反手用刀背在他的手腕上輕輕一敲。
“嘶!”
他觸電般縮回手,疼得齜牙咧嘴。
坐在桌旁的楚天闊饒有興趣地放下筷子。
他重新調整了手機支架的角度。
鏡頭直直對準了我。
“有點意思。”
“非遺傳承人的上門女婿,隱藏在洗碗池裏的絕世高手?”
葉知秋翻了個白眼。
“楚哥,這種劇本太老套了。”
“現在餐飲界為了挽回口碑,什麼惡心人的招數都用得出來。”
“等會兒他要是炒出一盤黑炭,我們正好連他一起掛網上去。”
門外傳來一陣嗤笑。
是對街“聚鮮樓”的老板趙金滿。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擠進了看熱鬧的人群裏。
“柳老板,你們家這是準備轉行演小品了?”
趙金滿挺著啤酒肚,滿臉紅光。
“自己手藝不行被楚老師抓了現行,就拉個洗碗工出來頂缸?”
“怎麼,等會兒菜做爛了,你們就可以推脫說是臨時工幹的?”
嶽母氣得渾身發抖。
我走到水池邊,脫下橡膠手套。
“我不動灶台。”
“我就動這把刀。”
我轉頭看向楚天闊。
“開直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