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提著裝有臟外套的紙袋走出別墅。
身後的門被重重關上。
把所有的歡聲笑語都隔絕在裏麵。
冷風吹在臉上,像刀子一樣刮著。
我攔了一輛出租車,直奔市中心最大的商場。
既然舊的毀了,那就買一件新的。
言言愛漂亮,不能穿著帶血的校服走。
路上,蘇律師打來電話。
“陸先生,立案手續已經走完了。”
“市局刑偵支隊已經介入,那所學校的相關負責人全被控製了。”
“隻是取證過程比較複雜,那邊的監控全被刻意銷毀了。”
我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不急。”
“慢慢查。我要她們每個人,都付出代價。”
蘇律師頓了頓。
“沈女士那邊......需要通知她嗎?”
“作為直係親屬,她有知情權。”
“不用。”我語氣平靜。
“她很忙。沒空管死人的事。”
掛斷電話,我在商場五樓的童裝區找到了那件機甲外套。
言言以前站在櫥窗外看了很久。
因為沈清秋說太貴,不值得。
我讓導購包起來。
刷卡的時候,刷卡機顯示交易失敗。
導購抱歉地看著我。
“先生,您的卡被凍結了。”
我愣了一下。
換了另一張。
依然失敗。
手機在這個時候震動起來。
是沈清秋的助理姚秘書。
“先生,沈總讓我通知您。”
“您名下所有由公司綁定的副卡,都已經暫停使用了。”
“沈總說,這是給您的一點教訓。”
“讓您明白,沒有她的允許,您連在這個家裏花錢的資格都沒有。”
我看著櫃台上那件藍色的外套。
標價三千八。
“什麼時候解凍?”我問。
“沈總說,等您什麼時候當著大家的麵,給顧先生和軒軒道歉。”
“再錄一段視頻,發給言言,告訴他這就是不聽話的下場。”
“卡自然就會解凍。”
姚秘書的語氣公事公辦,甚至帶著一絲輕蔑。
“先生,您就別跟沈總強了。”
“顧先生父子現在多受寵您也看到了。”
“服個軟,日子還能過下去。”
我掛斷電話。
從包裏翻出一張磨損嚴重的儲蓄卡。
那是我這幾年偷偷存下的私房錢。
原本是打算等言言考上初中,帶他去迪士尼的旅遊基金。
“刷這張。”
買完衣服,我直奔殯儀館。
工作人員把平板電腦遞給我。
“陸先生,您看看哪款骨灰盒合適。”
上麵密密麻麻的款式。
木質的,玉石的。
我滑著屏幕。
選了一款最幹淨的白色漢白玉。
沒有繁雜的雕花。
言言說過,他最喜歡幹淨簡單的東西。
工作人員去開單子。
沈清秋的視頻電話突然打了進來。
我按了接聽,把鏡頭對準一堵白牆。
“你在哪?”
沈清秋坐在寬大的老板椅上,背景是沈氏集團的總裁辦。
“外麵。”
“還沒鬧夠?”她冷笑。
“卡停了,你是不是連打車的錢都沒有了?”
“陸司宴,離開了我,你什麼都不是。”
我看著屏幕裏她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你打電話來,就是為了說這個?”
“我是來通知你。”
她點了一根細支香煙,吐出青灰色的煙霧。
“剛才李教官給我打電話了。”
聽到這個名字,我握著手機的手猛地收緊。
“她說言言還在鬧脾氣,居然裝死。”
“躺在禁閉室裏一動不動,嚇唬誰呢?”
“我已經跟教官說了,不用顧忌我的麵子。”
沈清秋的語氣極其冷漠,仿佛在討論一件報廢的商品。
“隻要留著一口氣,隨她們怎麼管教。”
“電擊也好,關水牢也罷。”
“加訓費我已經打過去了。”
“你讓他死了那條心,沒人會去接他。”
我看著她。
眼睛酸澀得厲害,卻流不出一滴眼淚。
“你就不怕,他真的死了嗎?”
沈清秋大笑起來。
像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
“死?他舍得死嗎?”
“他那種嬌慣出來的脾氣,最多就是絕食嚇唬人。”
“顧星野說得對,這種孩子,就是欠收拾。”
顧星野推開總裁辦的門走進來。
穿著修身的白襯衫,隱約透出八塊腹肌的輪廓,手裏端著一杯咖啡。
他湊到鏡頭前,笑得陽光俊朗。
“宴哥,你別生秋姐的氣了。”
“軒軒剛才說,想把那架舊鋼琴送給言言哥哥。”
“等言言改造出來,也讓他學學藝術,陶冶一下情操。”
沈清秋摟住顧星野勁瘦的腰。
“還是你大度。”
“言言那塊朽木,哪裏配碰軒軒的琴。”
我看著他們。
把攝像頭翻轉了一下。
對準了麵前那張黑白色的收據單。
上麵的字跡很小,但在鏡頭裏足夠清晰。
【漢白玉骨灰盒。】
可惜,沈清秋並沒有仔細看。
她隻掃了一眼白色的紙片。
“少拿那些亂七八糟的賬單來煩我。”
“不道歉,一分錢都沒有。”
我把屏幕轉回來。
“沈清秋。”
“加訓的錢,你確實白交了。”
她皺起眉,“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
我看著她,字字清晰。
“他不用再接受你們的管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