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秋前一天,離婚十八年的爸媽第一次同時問我:“今年回家過節嗎?”
我愣了很久,小時候他們可沒這麼搶過我。
爸爸再婚後的第一個中秋,把我送去外婆家;媽媽那年要陪繼父走親戚,也沒回來接我。
後來很多年,中秋在哪過,我都自己找地方。
今年,爸爸訂了我最愛吃的蟹,媽媽做了小時候最喜歡的雲腿月餅。
我差點以為,他們終於想起我了。
直到爸爸發來同父異母妹妹十五萬的留學繳費單。
【回來一起商量,都是一家人。】
三分鐘後,媽媽也發來繼弟婚房的認購書。
【首付還差十二萬。你就當幫媽一次。】
我看著桌上兩盒月餅。
一盒寫著“一家團圓”,一盒寫著“花好月圓”。
我忽然笑了。
原來十八年沒人搶著要的女兒,開始掙錢以後,連中秋都突然有了兩個家。
我把兩盒月餅拎起來。
這一次,我決定兩邊都回。
......
我先去了爸爸家。
門一開,爸爸就接過我手裏的月餅:“怎麼還拎回來?給你買的。”
餐桌正中擺著一盤蟹,最大那隻已經拆開。爸爸把滿滿一殼蟹黃推到我麵前,笑得像這些年從沒錯過我任何一個中秋。
“記得你小時候最饞這個,一隻蟹能啃半天。”
他甚至記得我吃蟹不蘸醋,旁邊單獨放了一碟薑茶。那一下,我差點真把那張繳費單忘了。
我握著筷子,心口還是輕輕動了一下。
趙姨也難得熱絡,給我盛湯,又衝親戚笑:“我們綰綰現在是真有本事,一個月掙得比她爸年輕時候一年攢的都多。”
以前爸爸介紹我,隻說“在外麵上班”。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成了“最會掙錢的大女兒”。
上個月他還特意問過我年終獎、房租和每個月能剩多少。我當時隻當他終於開始關心我的日子。
飯吃到一半,沈悅從房間拿出錄取通知。
她是爸爸再婚後生的女兒,比我小八歲。
親戚都圍過去道喜。
爸爸喝了兩杯酒,臉有些紅,拍著她肩膀說:“放心去,你姐已經答應把保證金補上了。”
我夾蟹肉的手停住。
“我什麼時候答應了?”
桌上靜了一秒。
爸爸馬上笑:“自家姐妹,什麼答不答應。十五萬又不是白拿,年底爸周轉開就還你。”
“我的錢要付房子首付。”
“房子晚兩個月買能怎麼樣?”他把酒杯一放,“悅悅學校月底就要繳費,錯過了可不等人。”
見我沒說話,他像已經替我考慮周全:“這樣,爸也不讓你全出。你拿十二萬,我添三萬。夠公平了吧?”
我差點笑出來。
明明是妹妹留學,最後成了他拿三萬,我拿十二萬,還要誇他公平。
爸爸皺眉:“綰綰,爸不是逼你。你六歲想學鋼琴,我那時候工資才多少?不也咬牙給你報了班?”
我記得。
隻學了半年。第七個月,趙姨懷孕,爸爸說家裏要省錢,讓我停了。
我看著他:“所以那半年鋼琴,現在值十二萬?”
爸爸臉一下沉了。
趙姨忙打圓場:“你們親姐妹,流著一半一樣的血。悅悅以後有出息,也會記你這個姐姐的好。”
“她有出息,為什麼要記我的錢?”
爸爸筷子一放。
“我就問你一句,錢重要,還是親妹妹重要?”
我看著他:“那為什麼非得拿我的錢,才能證明她是我親妹妹?”
沒人接話。
散席後,沈悅追到電梯口。
她沒生氣,隻小聲說:“姐,十二萬真不方便的話,先給八萬也行,剩下的我讓我爸想辦法。”
電梯門慢慢合上。
屋裏傳來爸爸壓著火的聲音。
“小時候吃我的、穿我的,現在掙點錢,倒知道跟我算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裏另一盒“花好月圓”。
今晚,還有第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