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二天早上，我被紙箱拖動的聲音吵醒。

周敘把我寄來的東西一件件拆開。

香薰擺上餐邊櫃，合照放在客廳最顯眼的位置，主臥衣櫃也空出來整整一半。

“昨天是我話重了。”

他替我把睡亂的頭發別到耳後。

“你不是小氣，是我沒顧到你。以後這個家怎麼擺，你說了算。”

我看著他指腹上被木刺劃出的傷口，心還是軟了一下。

周敘一直這樣。

脾氣上來時，話比誰都傷人。

冷靜下來，又會認真補救。

他帶我去了我們第一次約會的早餐店，記得我要甜豆花，不加葡萄幹。

吃完，他牽著我沿江邊走，把自己的圍巾繞到我脖子上。

“婚禮結束，我們去北疆。”

“你有時間？”

“蜜月哪能沒時間。”

他把我的手揣進自己口袋。

“知意，我是真的想和你過一輩子。”

那一刻，我差點說服自己。

薑野隻是參與得太多。

周敘隻是習慣得太久。

隻要我回來了，一切或許能慢慢歸位。

下午，我們去酒店彩排。

宴會廳門一開，薑野正站在舞台邊。

她穿著男款黑西裝，袖口卷到手肘，領帶鬆鬆掛著。

看見我穿婚紗出來，她吹了聲口哨。

“嫂子這腰可以啊，周狗祖墳冒青煙了。”

“會不會說人話？”

“誇你老婆還不行？”

她一巴掌拍在周敘後背，又伸手扯正他的領結。

“站直。結個婚還縮脖子，丟不丟你野哥的人。”

周敘嘴上罵她，身體卻熟練地低了下去。

主持人讓我們試誓詞。

周敘握著我的手，看著提詞卡。

“沈知意，從十九歲到現在，你陪我走過了......”

他忽然卡住。

台下的薑野順口接上。

“走過了最窮也最狼狽的七年。以後我想把所有不狼狽的日子都給你。”

一個字沒差。

主持人笑了。

“薑小姐背得比新郎還熟。”

薑野咬著薄荷糖，晃了晃手機。

“這木頭憋半天就寫了三行，後麵是我給他順的。嫂子放心，都是他的意思。”

我看向周敘。

“誓詞是她寫的？”

“她就潤了幾句。”

“為什麼找她？”

“誓詞是寫給你的，總不能找你改。她以前做過司儀，懂這些。”

他說完還替我理了理頭紗。

“別又想歪。”

他的動作很溫柔。

那句話卻像在提醒我，連難受都得適可而止。

彩排後，男方幾個朋友一起吃飯。

有人起哄，說周敘結婚以後，薑野這個兄弟該失寵了。

她岔著腿坐在他旁邊，仰頭喝完半杯啤酒。

“失什麼寵？”

“嫂子以後跟他過日子，我跟他過命。一個管家，一個收屍，分工明確。”

一桌人笑得前仰後合。

周敘也笑，拿筷子敲了下她的杯子。

“少咒我。”

沒有人覺得過界。

因為她穿西裝，喝啤酒，自稱兄弟。

她把所有親密都裹進玩笑裏。

誰認真，誰就輸了。

我借口去洗手間。

經過安全通道時，聽見薑野說：

“你家嫂子是真不待見我。婚後我少去，工具牆也拆了。”

周敘低笑。

“你少演。”

“我認真的。”

“別拆。你跑了四個月裝修，那是你該有的。”

薑野安靜兩秒。

“那她一直不舒服呢？”

“不會。她就是剛回來，看你什麼都比她熟，心裏不平衡。”

“她心軟，我哄哄就過去了。等真住進來，有了安全感，自然就不計較了。”

我站在門外，手指一點點涼下去。

原來在周敘眼裏，問題不是薑野越了界。

是我還沒學會接受她一直留在界內。

晚上回到婚房，音箱沒有再響起薑野的聲音。

周敘把場景名改成了“知意回家”。

燈一盞盞亮起。

這間房終於有了一點屬於我的氣息。

可我已經不想要了。

我打開電腦，點進那封擱了很久的項目邀請。

駐南城一年。

今晚截止。

我在“接受”下麵按下確認。

周敘還在浴室裏哼歌。

我卻隨手關掉了婚禮倒計時，在備忘錄裏寫下三件事。

項目交接。

婚房份額處理。

退婚。

我曾掰著手指等這場婚禮。

如今隻剩二十六天，我不想嫁給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