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這手機，你先別用了。”

我哥把我的手機塞進了自己口袋。

“等你冷靜下來，醫生說沒事了，我再還你。”

我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被他親手拔走了。

“哥......”

我張著嘴，卻發不出完整的音節。

胸腔裏那點空氣，正在飛速地流失。

就在這時，芸芸被人攙扶著，出現在我的病房門口。

她胳膊上的紗布雪白，臉色蒼白得恰到好處。

“岸江哥，聿哥。”

她聲音發虛，“我......我聽說知知也不太舒服。”

“要不，把醫生先讓給她看吧？”

“我這點小傷，不著急的。”

這話說得多好。

懂事，謙讓，犧牲。

我哥和周聿看她的眼神，瞬間就軟了。

“芸芸你別亂動。”周聿快步扶住她。

“就是知知太嬌氣，你別被她影響。”

“你這水泡才是正經傷，醫生說了要防感染的。”

芸芸低下頭，睫毛顫了顫。

“可是......知知她臉色好差。”

“她沒事。”我哥的語氣不容置疑。

“她就是心理上的問題，緬北落下的。你別管她，我們扶你回去上藥。”

兩個男人，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扶著那個隻是燙傷的女人往外走。

仿佛她才是那個命懸一線的人。

芸芸被扶出門的時候，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裏，沒有愧疚，隻有一絲我看得懂的、誌在必得的饜足。

門，慢慢合上了。

我一個人躺在漸漸安靜下來的病房裏。

血氧儀沒有了，但我能感覺到。

每一次呼吸，都比上一次更短，更淺。

肺像兩隻灌滿了鉛水的口袋，再也鼓不起來。

我想起緬北。

那時候我以為，隻要撐到哥和周聿來救我，一切就都會好。

我確實撐到了。

他們確實來了。

可現在殺我的，正是當初拚了命救我的人。

好荒唐。

隔壁病房傳來說笑聲。

“芸芸真堅強，這麼大的水泡，愣是沒哭一聲。”是周聿。

“是啊，比某人強多了。”我哥的聲音裏帶著笑。

“上完藥我請你們吃飯，壓壓驚。”

“好啊，芸芸想吃什麼隨便點。”

我聽著那些溫暖的、其樂融融的聲音。

我的眼淚流進枕頭，涼得刺骨。

原來一個人在被最親的人遺忘時死去，是這種感覺。

安靜。

無人知曉。

我的手指，抓向床邊那個呼叫鈴，卻怎麼也夠不到。

胸口最後一絲力氣，正在燃盡。

眼前的白熾燈，慢慢變成了一個模糊的光斑。

隔壁的笑聲還在繼續。

“來來來，芸芸多吃點。”

“知知那邊？讓她自己緩緩，慣著她沒好處。”

心電監護儀，那台沒被撤走的、我夠不到關掉的儀器。

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尖利的鳴叫。

那條起伏的綠線，一點一點，被拉成了一條筆直的、再無波瀾的直線。

而隔壁，還在誇芸芸堅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