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叫白澤,但我不是白澤。
媽媽給我取這個名字時,血正從她腹部的傷口裏往外湧,把腳下的青草地泡成一片鮮紅。她說這是瑞獸之名,能壓住我身上的災厄氣。
“白澤,通萬物之情,知鬼神之事......你要記住很多事,才能活下去。”
雖然我剛出生三天,媽媽的話我全記住了。
我還記住了她是怎麼把我護在身後的,記住了那三柄青銅短劍是怎麼從她肋下刺進去的,記住了她最後看我的眼神......
“不死藥......”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帶著幾分沙啞,“昆侖有不死樹......員丘有甘木......找到它......就能再見到媽媽......”
我腦中猛地閃過許多念頭。
昆侖,不死樹,甘木......這都是山海經裏麵的東西啊!
難道我來到了那些遺失的國度?
眼前古藤蔽日,煙雲嫋嫋。
就連石碑上的苔蘚都散發著原始氣息。
等會!我不過在知乎回答了一個問題,怎麼就到了這裏呢?
那個問題還曆曆在目。
山海經裏那些遺失的國度究竟去了哪裏?
我當時隨手敲下一行字:可能被上古洪水衝到了異界。
一個激靈將我驚醒!
看來這一問一答就像個魔咒!
人類修士的腳步聲打斷了我的思緒。
他們穿著深灰色的袍子,手裏提著還在滴血的兵器。為首的中年男人眉心有一道豎著的疤痕,像隻閉著的眼睛。
滿地的鮮血已經讓我有些發暈,現在又遇上這些凶神惡煞!
我兩條後腿一軟,跌坐在地上。
“夫諸幼崽。”中年男人掃了我一眼,語氣平淡得像在清點貨物,“皮剝下來給煉金術士做水屬性符籙,能賣個好價錢。”
他身後的十幾名灰袍人笑了起來。
夫諸!我是夫諸?
那傳說中“見則其邑大水”的災獸?
我不由上下打量自己。
一身細柔的白毛,像水紋一樣,淡淡的藍色點綴其間。
說實話我還是挺喜歡這個造型的。
中年男人肆無忌憚地靠近,笑容冷得可怕。
我不自覺地看向媽媽。
她和我一樣好看,像那靈秀天成的白鹿,不過頭上有四隻角。
這和山海經裏的夫諸完全吻合!
既然我和媽媽是夫諸,這裏就是敖岸山。
無數的電流在我身上亂竄!
血氣直衝天靈蓋。
直到這一刻,我的意識才與這個身體完全契合,一股莫名的霸氣與生俱來,在我身體裏緩緩流淌,我的心越發冷靜。
我隱隱覺得,媽媽給我起的名字另有深意,或許......
媽媽的身體忽然動了。
她用盡最後的力氣站起來,角上還掛著半截斷裂的藤蔓,腹部的傷口因為劇烈動作裂得更開,血噴了我一臉。
我徹底呆住了!
她用頭把我頂進了一旁的亂石堆。
“跑!”
我靜靜地瞧著媽媽衝向那群人,各種光芒在我眼前飛舞。
媽媽忽略了一件事。
我才出生三天,腿軟得幾乎站不起來。
跑是不可能了。
我幻想著媽媽能夠獲勝,然而等來的是一場噩夢。
一柄長劍貫穿了媽媽的脖頸。
中年男人麵無表情地抽出那劍,甩了甩上麵的血。
我的腦子裏轟然一下,眼前一片黑暗。
悲痛、絕望、憤怒像開閘的洪水一樣衝擊著我脆弱的身體。
媽媽沒了!
隻有找到不死藥,才能挽回一切。
這股洪水也衝開了我意識深處的某些空間。
夫諸血脈裏沉睡的東西被喚醒了。
中年男人已經走到了我麵前,劍尖挑起我的下巴。
他眉心的疤痕微微裂開,像一條蜈蚣。
“還活著?”他有些意外,“夫諸幼崽的命倒是挺硬。”
劍上的光芒越發強烈,令我睜不開眼。
他不知道的是,我對水的親近感正在瘋狂飆升。
遠處傳來陣陣轟鳴。
不是雷聲。
是山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