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山洪是從半山腰爬上來的。
自古水往低處流,而這山洪竟然反其道而行。
中年男人意識到這不是普通的山洪。
他的注意力不自覺地轉移。
我隱隱覺得這山洪因我而起,便試著與山洪產生感應。
結果我發現山洪就像我身體的一部分。
我驚喜萬分,盡情地與洪水狂歡。
洪水裹挾著斷木和巨石,腐葉在泥黃色的波濤中翻滾,幾棵百年老樹像稻草一樣被卷上半空。
那些灰袍人的神色一下子變了,眼珠拐來拐去。
“夫諸引動水劫了!”
“可是......它已經死透了啊。”
“難道是這隻幼崽?”
“怎麼可能?它才這麼點大......”
中年男人發出一聲喝斥。
“慌什麼?我乙無咎堂堂少師,且擁有‘蝕骨螭’這種稀有的獸元魂,再大的場麵我也應付得來!”
乙無咎。
我在心裏把這個名字嚼碎,狠狠吞下。
洪水卷過來的瞬間,乙無咎眉心的豎疤突然裂開。
那像極了一隻空洞的眼睛。
一道光芒從裏麵飛出,凝成一條骨白色螭龍。
這就是他的元魂——蝕骨螭。
螭龍以身結陣,護住他周身,幾丈高的洪水一絲都流不進去。
其他人就沒這種好運了。
他們被洪水衝得七零八落,遭到斷木和巨石的碾壓。
慘叫聲剛出口就被轟鳴吞沒。
這時我沒空看他們。
我在看自己!
夫諸幼崽的身體正在發燙,血管裏仿佛流的是岩漿。
經過細心觀察,我發現了一些端倪。
灰袍人在洪水中掙紮時,身上溢出光輝。
那是他們的元力殘息。
順著洪水瘋狂湧入我的皮毛,口鼻,以及每一寸血肉。
蒼蠅腿也是肉!
要是能將這些元力殘息化為己用就好了。
這個想法浮現出來的時候,我感覺體內某個神秘空間被打開了。
那些元力殘息像是找到了自己的家一樣,瘋狂湧入。
我有些措手不及,這股力量正在改造我的身體,一種叫做“元魄”的東西隨著那個空間一點點發芽。
深藏在血脈裏的記憶不斷填充著我的大腦。
異獸的身體不如人類純淨,無法養成元魂,但是也有一些聰明絕頂的家夥能夠養成元魄,成為異獸中的祭司。
隨著元魄成長,異獸的本能更強,對元力的掌控也更厲害。
運氣好還能領悟異能!
既然我有這樣的潛力,就算粉身碎骨也要試試!
我苦苦引導無孔不入的能量,肌膚快要裂開時,我就張口咬住。
敵人似乎發現了我的秘密,拚命向我靠近。
我一時著慌,體內的能量失控,幾乎將我撐爆。
噴出一口鮮血後,終於舒服了一點,但也徹底暴露了行蹤。
敵人有的射出青銅短劇,有的放出器元魂。
鋒芒縱橫來去,浪花盤繞飛舞。
在這種情況下,能保住小命已是奇跡,更何況還要解決元魄的事情?
我感覺自己就快撐不下去了。
絕望中,媽媽的聲音似乎就在耳邊。
我必須活下去!
我還要去找不死藥......
好不容易將體內的能量控製住,敵人的殺招悄然而至。
剛才的努力注定是白費了。
元魄的事情不但功虧一簣,還對我造成一定反噬。
但我沒有氣餒,從頭再來一次就是!
第二次又失敗了,但是到了第三次,我已經找到了一些竅門......
經過不斷嘗試,我對這具身體越發了解。
我忽然在心中喊出兩個字。
“吞噬。”
念頭剛起,發燙的身體似乎清涼了許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劇痛。
但痛完之後,是前所未有的充盈感。
我輕輕活動了一下四肢。
感覺真是太妙了,我體會到了什麼叫做身輕如燕。
原本受傷的一些部位也在迅速愈合。
我終於明白,敵人的元力殘息就像我的養料。
許多念頭在腦海裏自動浮現。
吸納元力殘息並提純,“水劫本源”初顯,領悟“控水”異能。
元魄還在萌芽階段,異能便形成了!
這個元魄絕對非同尋常!
我試著動了動念頭。
十丈外的一截斷木突然被洪水托起。
懸停三息,又轟然砸落。
腦中的念頭再次浮現,就像有個人在說話。
控水範圍:十丈。
我愣了一瞬,旋即狂喜。
這不是幻覺,這是“反刷”,是我這一身災獸血脈的專屬能力。人類修士廝殺後殘留的元力,普通異獸無法吸收,唯獨我能無損提純。
我現在有能力保護媽媽了!
但是媽媽再也聽不見我的聲音。
我在洪水中抽噎,忍痛將媽媽衝進地下暗河。
這是夫諸的水葬。
乙無咎的怒吼聲從洪水的另一邊傳來。
“找!給我把那頭幼崽找出來!”
聽到這個聲音,我就情緒失控,複仇的怒火將我推向那邊。
鑽出水麵的那一刻,周身十丈範圍都是水刃。
“我要你們給媽媽陪葬!”
乙無咎先是震驚,然後發瘋一般大笑。
“果然是它!這隻幼崽的血脈不一般,要活的!”
他的蝕骨螭朝我飛撲而至,幾個翻騰,將我的水刃拆得一個不剩。
我終於意識到自己的力量還是太弱了。
跑!必須跑!
我借著洪水的掩護,貼著地麵逃遁。
巨大的螭龍尾巴追著我猛抽,好幾次差點將我震暈過去。
乙無咎那陰冷的聲音像毒蛇一樣鑽進我的耳朵。
“夫諸幼崽,你逃不掉!玄淵乙氏的獵殺令,上至九霄,下至黃泉。”
我沒有回頭,帶著洪水滾滾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