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男警看著被掛斷的手機，臉色十分難看。

他再次撥打過去，卻傳來了“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的提示音。

女警輕輕歎了口氣，摸了摸我的頭。

“鹿鳴，你家裏還有其他親戚嗎。比如爺爺奶奶，或者外公外婆。”

我搖了搖頭。

“爺爺奶奶去國外旅遊了，他們說媽媽生這種病是個累贅，不想看見她。”

“外婆很早就去世了。”

我說得很平靜，沒有流一滴眼淚。

七歲孩子的冷靜讓兩位警察麵麵相覷。

他們不知道。

我的眼淚早在過去的大半年裏，為了求林泊川回家，已經徹底流幹了。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大概是半年前，孟晚吟第一次在廚房裏忘記了關火。

一鍋湯熬幹了，差點引起火災。

林泊川下班回來，看著滿屋子的濃煙，並沒有關心孟晚吟有沒有受傷。

他隻是脫下西裝外套，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厭煩。

“孟晚吟，你平時在家裏什麼都不用做，連煮個湯都能出岔子。”

“如果你對我有意見，大可以直說，沒必要用這種危險的方式來引起我的注意。”

孟晚吟當時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抓著圍裙的下擺。

“泊川，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突然忘記自己在幹什麼了。”

林泊川冷笑了一聲。

“忘記？你才三十多歲，跟我裝阿爾茨海默症？”

“秦湘今天胃病犯了，我還得去醫院陪她打點滴，沒空看你在這裏演戲。”

那天晚上，林泊川摔門而出。

孟晚吟在沙發上坐了一整夜。

後來，孟晚吟的記憶越來越差。

她開始忘記調料盒的位置，忘記我最愛吃的菜。

甚至有一次，她出門買菜，卻在小區裏迷了路，找不回單元門。

是我放學後在花壇邊找到了凍得發抖的她。

我拉著她的手，費力地把她帶回家。

然後給林泊川打視頻電話。

“爸爸，媽媽今天又迷路了，醫生說要帶媽媽去做個全麵的腦部檢查。”

視頻接通時，林泊川正坐在一家高檔餐廳裏。

秦湘坐在他對麵，正貼心地為他切著牛排。

林泊川看著屏幕裏的我們，眉頭微皺。

“鹿鳴，爸爸平時是怎麼教你的。不要跟著你媽學這種撒謊的壞毛病。”

“她連小區有幾個門都一清二楚，怎麼可能會迷路。”

秦湘在旁邊適時地插嘴。

“鹿鳴，孟姐是不是不想讓林總在外麵忙工作呀。”

“可是林總管著那麼大的公司，要養活你們母女，真的很辛苦呢。”

“你勸勸孟姐，要懂事一點，別總是拿生病當借口。”

林泊川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聽到秦阿姨說的了嗎。做人要懂事。”

“下周秦阿姨要搬去南區別墅休養，我這段時間不回去了。”

說完，他直接掛斷了視頻。

從那以後，林泊川就很少回家了。

偶爾回來一次，也是為了拿幾件換洗的衣服。

也就是在那次，他把冰箱上孟晚吟寫的菜譜全都撕了下來。

扔進了垃圾桶。

然後換上了一疊嶄新的粉色便簽紙。

上麵全是他用剛勁有力的鋼筆字寫下的提醒。

【九點提醒秦湘吃胃藥】

【秦湘害怕打雷，下雨天必須去陪她】

【秦湘對海鮮過敏，家裏不準出現海鮮】

孟晚吟站在冰箱前，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便簽，眼神變得很空洞。

她找出一支紅色的馬克筆。

學著林泊川的樣子，在空白的便簽上寫字。

因為手抖，她的字歪歪扭扭的。

【今天頭好疼，老公能不能早點回來。】

第二天林泊川回來拿文件，看到了那張便簽。

他沒有問孟晚吟是不是不舒服。

隻是拿出紅筆，在上麵狠狠劃了一道。

寫下了一句批注。

【別裝病博同情了，我要出差半個月，你照顧好女兒。】

我看著他冷漠的背影，跑過去拉住他的褲腿。

“爸爸，媽媽真的很疼，她昨天連拿筷子的力氣都沒有了。”

林泊川低下頭，看著我。

眼神裏沒有一絲父親的溫度。

“林鹿鳴，如果你再幫著她騙人，我就連你也不要了。”

他甩開我的手，大步流星地離開了家。

思緒被拉回現實。

女警拍了拍我的肩膀。

“鹿鳴，既然你爸爸暫時聯係不上，你媽媽的遺體得先送到殯儀館冷藏。”

“後續還需要家屬來簽字辦理手續。”

我點了點頭，十分配合。

“好，麻煩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