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辭的條件隻有:“從今天起,不許再為任何人彎腰。”
我住進劇院附屬樓的排練室兼複健室。他像個鬧鐘每天都準時出現在複健室。
鏡中的女人陌生而僵硬,尤其是那雙腳——醫生診斷,踝關節舊傷嚴重,韌帶鬆弛萎縮,至少半年複健,才能恢複基礎功,且無法承受高強度連續旋轉。
第一個月我甚至無法站穩“一位站姿”。鏡子裏的女人搖搖晃晃,汗水順著額角滑落,眼中充滿自我懷疑。
深夜,劇痛讓我無法入睡,我無數次拿起手機,盯著顧琛的號碼發呆,點開他的對話框,又狠狠掐自己手臂,用更尖銳的疼痛逼自己清醒,刪掉那些示弱的字句。
毒草般的念頭瘋長:顧琛是對的?離開他,我果真一無是處?
沈辭偶爾會來,帶著我大學時的練功錄像。屏幕上,十八歲的我在跳《湖畔少女》,輕盈跳躍,落地無聲,眼裏有光。
“這裏的控製力,”他指著屏幕,聲音沒什麼起伏,“現在的林薇兒再練十年也未必有。”
我卻盯著那個陌生而充滿生命力的自己,喃喃問:“她是誰?”
第二個月,我能完成一些基礎組合。一次練習“天鵝浮遊”滑步時,我故意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板上。疼痛襲來,我卻沒立刻起身,而是躺在那裏,等待。
他沒有施以援手。
“再摔一次,”他用鞋尖輕輕的點著地麵,單手捏著身後的扶杆,聲音像淬了冰,“我就取消你的試鏡資格。我要的是戰士,不是求撫摸的貓。自己站起來。”
我咬牙撐起,膝蓋磕青。
試鏡前一周,沈辭風塵仆仆的趕到劇院時,身上帶著沒有散掉的淡淡的飛機餐氣味,外衣口袋還露著機票一角。他靠在門邊,沉默地看我完成最後一組練習。
那天離開時,他在門口停頓片刻,沒回頭。
“礦,”他說,“別塌。”
門輕輕合上。我對著鏡子,慢慢擦去額頭的汗。膝蓋的淤青在隱隱作痛,但心裏某個凍結的角落,似乎裂開了一絲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