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中午,地精部落那條坑窪的土路上,揚起了一陣與眾不同的灰塵。
六輛馬車。打頭那輛漆黑如夜,車門上刻著莫萬家族的蝙蝠徽章。
後麵跟著兩輛精靈家族標誌性的白木馬車,最後是三輛鐵皮包邊的狼人敞篷車。
比我預估的少。但最難搞的血族排在第一個,說明話術精準命中了要害。
三個種族的家長走下馬車的瞬間,空氣肉眼可見地凝固了。
血族媽媽的紅瞳掃過精靈媽媽,精靈媽媽的嘴角抽了一下,狼人爸爸從鼻腔裏噴出一聲悶哼。平日裏恨不得把對方腦漿打出來的三族,此刻為了自家的“問題兒童”,不得不捏著鼻子站在了同一片泥地裏。
莫萬裹著厚重的避光鬥篷,從車裏跳下來就踢飛了一塊土坷垃:“什麼破地方!連座城堡都沒有,我的鬥篷都要被太陽烤化了!”我推著一輛實木小車迎上前,臉上掛著經過反複訓練的職業微笑,按人頭分發破冰禮包。
給莫萬遞上一把暗影隔絕塗層的定製黑傘,順便壓低聲音:“少爺,果園裏有一條專屬暗影通道,全程不見一絲陽光,待會兒您就知道了。”
給精靈小孩發了純植物驅蚊香囊。給狼人崽子準備了超大號冰絲速幹毛巾。所有禮包上都印著一個Q版地精小人LOGO。品牌印記這種東西,要在客戶還沒建立防備的時候植入。
體驗流程第一站——農家大鍋憶苦思甜餐。巴魯太太端上黑乎乎的粗糧餅和野菜湯時,血族媽媽的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蝙蝠。
莫萬直接把叉子扔了。我端著小竹屜走過去。“試試這個。”竹屜裏是暗紅色的凝血粗糧糕。為了這東西,我昨晚花了四十分鐘壽命跟係統兌換了一份血族飲食偏好數據。莫萬試探著咬了一口。
濃鬱的血甜從粗糲的穀物纖維中滲出來。他眼睛猛地亮了,大口往嘴裏塞,腮幫子鼓得像鬆鼠。血族媽媽愣住了。她兒子在家連皇室特供血漿都要挑三揀四,現在居然在啃粗糧餅?
其他家長紛紛放下架子,開始品嘗那些沒有工業魔法調料的原生態食物。第二站,親子果園采摘。老托比站在果園入口,披著一件特意做舊的灰袍,給精靈小孩講解“土法發酵堆肥”——這種粗野的底層知識在精靈學院的教材上根本找不到。
三個精靈小孩掏出羊皮紙瘋狂做筆記,其中一個還追問堆肥的酸堿度怎麼控製。老托比一臉懵,他哪懂什麼酸堿度,就知道“聞著臭了就差不多了”。精靈媽媽站在旁邊,嘴角浮起了我見過的、最值錢的微笑——那是“我的孩子終於學到了獨一無二的東西”的微笑。
果園深處,用暗色魔紗搭建的遮陽通道裏,莫萬撐著黑傘在陰影中穿行,伸出蒼白的小手摘下一顆漿果,舉起來對著光看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放進籃子裏。而小狼人們早就嗷嗚一聲衝進了另一側沒有遮擋的果林,在樹杈間上躥下跳,樹葉被震得簌簌落。狼人媽媽站在樹下。她沒有吼叫。
第一次,她隻是安靜地站在那裏,拿著我送的速幹毛巾,等最小的那隻崽子跑回來,蹲下身子給他擦汗。體驗結束時,家長們不僅高價買走了自己孩子親手摘的漿果,臨走前還把我圍住,問下周還有沒有名額。
“報名通道後天開放。”我微笑,“名額有限,先到先得。”
製造稀缺感,上輩子老板教的第一課。
口碑裂變從第三天開始。
從第四天爆滿。係統的賺取規則冰冷而清晰:每讓一組家庭的“體驗滿意度”突破閾值,兌換對應時長的壽命。
精靈媽媽看到孩子第一次弄臟裙子卻笑出聲時,+6小時。
狼人爸爸發現兒子跑了一下午沒闖禍時,+8小時。
血族少爺主動把沒喝完的血漿分給地精小孩時,+12小時。一周下來,麵板上的數字爬過了四位數。
周末傍晚,我靠在手工藤椅上,奢侈地花了十五分鐘壽命兌換了一杯冰鎮氣泡水。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渾身的疲憊鬆弛了一瞬。視網膜上的血色麵板瘋了。
【警告!宿主經營行為導致周邊區域“社會矛盾指數”飆升至危險閾值!灰岩村人類居民敵意值:92/100!】
【係統判定:區域性民怨存在引發群體暴力的高概率風險。為保護壽命資產安全,已臨時凍結宿主大部分壽命。預計審核周期:三十個工作日。】
麵板上的數字瞬間蒸發了三分之二,變成灰色的“不可用”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