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烈日毒得像要把人蒸幹。從城區走到郊外地精部落,我的麵板上跳掉了30分鐘。窮人趕路都在燒命。
部落依山而建,高低錯落的蘑菇木屋歪歪扭扭擠在一起,牆皮斑駁,屋頂長苔。空氣裏倒是幹淨,帶著泥土和野草的澀味。路過一片果園時,我停下了腳步。
一個上了年紀的地精蹲在地頭,兩隻粗短的手揪著自己稀疏的頭發,麵前是漫山遍野的漿果樹,果子熟透了,紫紅的汁液順著枝幹往下淌,砸在地上爛成一灘。
“沒人摘?”我隨口一問。
老地精抬起頭,滿臉褶子寫滿了喪氣:“壯勞力全進城賣苦力去了。十畝地,就剩我一個老骨頭。再過三天,這些果子全得爛在樹上。”
我腦子裏的齒輪瞬間咬合了。蹲下身,跟他平視:“老伯,我能找一批人來幫你把果子全摘了。不要你一分工錢,這些人還會花錢買你的漿果。”
老地精愣住了,渾濁的眼珠子轉了兩圈,上下打量我。
“你腦子沒被太陽曬壞?”
“沒有。我隻要果園利潤的兩成。”
沉默。
十畝爛果子的重量壓在那幾秒的安靜裏。
最後,老地精伸出粗短的手指,跟我用力一握:“丫頭,你要是耍我,我讓全部落的地精追你到城門口。”
【已接到地精托比的委托】【預支3天壽命】。
麵板上的數字往回跳了一截,我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活下去的籌碼又多了一點。
中午,巴魯太太端上了一桌地精農家飯。
野菜餅煎得焦黃,邊緣脆得掉渣。烤蘑菇上刷了一層不知名的醬料,咬開滋滋冒油。漿果燉肉最絕,果子的酸甜浸進肉纖維裏,原生態的鮮香在嘴裏炸開。
粗糙。簡陋。毫無擺盤可言。但我放下筷子的那一刻,腦子裏劈過一道閃電。
破木屋。爛果園。粗茶淡飯。
這些東西在地精眼裏一文不值——可換個角度呢?
城裏的貴族們住著精雕細琢的石堡,吃著花了三個廚師四個小時的晚宴,他們的孩子從出生起腳就沒沾過泥。對他們來說,這裏的一切不叫“窮酸”。叫返璞歸真。叫憶苦思甜。叫原生態沉浸式體驗。
異世界第一個“親子農家樂”的雛形,在我腦子裏炸開了。
目標客群極其精準:城裏那些為孩子教育焦慮的高等種族家長。
無論哪個世界,家長對孩子的焦慮都是無底洞。而我這個快死的人,剛好擅長往洞裏填火。
第二天一早,我壓低帽簷,混進了城中心的貴族學校接送區。
第一站,血族貴族幼兒園。
校門口正在上演一出好戲。一位血族媽媽被老師堵在台階上訓話,她兒子莫萬把同班同學咬出了血。血族媽媽的臉色比她蒼白的皮膚還要白三分,連連道歉。
老師走後,她蹲在路邊揉太陽穴。
我走過去,語氣平淡,像在聊天氣:“這個年紀的孩子,管不住嘴很正常。”
血族媽媽犀利的紅瞳掃過來:“你是?”
“一個幫莫萬少爺這類孩子改掉壞毛病的人。”我不疾不徐,“城外有個莊園,專門做貴族幼崽的挫折體驗課程。上一批去的孩子,回來以後連血漿都舍不得浪費一滴。”
她的表情從警惕變成猶豫,猶豫變成動搖。
“......怎麼報名?”聲音壓得很低,像怕被別的家長聽見。
第一顆種子,落地。
隨後,我又馬不停蹄地轉戰了精靈學院和狼人學校。
這兩家的情況各不相同,卻同樣讓人頭疼。精靈學院的家長們麵對著孩子們千篇一律的全A成績單,陷入了極致的教育內卷與同質化焦慮;而狼人學校門口,體型龐大的家長正因為自家幼崽壓抑不住的野性而急得怒吼連連。
問題不同,但本質上都是對孩子成長的無力感。
毫不意外,另外兩顆焦慮的種子也順利種下。
回部落的路上,我花1小時壽命兌換了異界版群發消息——信鴿魔法。三種版本的話術,對應三類家長,精準投放。
致血族家長——“讓您的孩子知道,一粥一飯來之不易。第一期名額僅限十五組家庭。”
致精靈家長——“拓寬視野,從腳下的泥土開始。您的孩子需要一份獨一無二的成長檔案。”
致狼人家長——“給野孩子一片安全撒野的天地。跑不夠,管飽。”
最後一隻信鴿消失在夜色裏。
淩晨三點,我靠在蘑菇屋冰涼的牆壁上,後腦勺抵著潮濕的木板。
麵板上的數字冷冷跳動——【剩餘壽命:5天8小時】
上輩子做方案全憑運氣,這輩子做方案全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