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沒有消失。
一股無形的力量牽著我,跟在顧墨辭身後。
他沒有回撥那通電話。
第二天一早,他帶著十幾個保鏢來到我們的出租屋。
房門打開時,他先皺起了眉。
“棠棠怎麼住得下這種地方?”
我怔怔地看著他。
這間不到二十平方米的小 屋,是他親自挑的。
搬進來那天,牆皮不停往下掉。
他從背後抱著我說:
“地方小點沒關係,有你就是家。”
為了給他治病,我們冬天不敢開暖氣。
他半夜胃疼,我就把熱水袋塞進懷裏捂熱,再貼到他肚子上。
如今,他穿著幾十萬的西裝站在門口,連邁進來都嫌臟。
“把這些破爛全扔了。”
保鏢立刻開始搬東西。
開裂的木桌、二手冰箱、缺腿的沙發,全被丟進垃圾車。
我撲過去阻攔,雙手卻一次次穿過他們。
“別扔,這是我們的家。”
可沒有人聽得見。
助理從衣櫃裏拿出一個舊禮盒。
裏麵裝著我送給顧墨辭的皮帶。
為了買它,我連續一個月隻吃酒店免費的員工餐。
顧墨辭收到時紅了眼,說等到八十歲也不會摘。
現在,他隻看了兩秒,就隨手扔進紙箱。
“仿的。”
助理點頭。
“正品要十幾萬。”
顧墨辭笑了。
“她那點工資,怎麼買得起真的。”
“不過心意最重要,以後給她一張無限額黑卡,免得再買這種便宜東西。”
他說得溫柔,像是真的在心疼我。
我望著垃圾箱裏的皮帶,心口卻像被生生挖空。
原來人死了,還是會疼。
助理找遍房間,也沒有看見我。
“顧總,沈小姐今天沒去上班,她會不會出了什麼事?”
顧墨辭拿出手機,給我發了一條消息。
“棠棠,明晚七點來雲頂酒店,我有個天大的好消息告訴你。”
消息沒有發送成功。
他的笑容僵了一瞬。
“關機了?”
“要不要派人找?”
“不用。”
顧墨辭把手機放回口袋。
“她昨晚還在為手術費奔波,估計累得睡著了。”
“先別打擾她,等她醒來,我正好告訴她,我被顧家認回去了。”
他說得理所當然。
仿佛隻要這個謊言足夠體麵,我過去三年的痛苦便能一筆勾銷。
保鏢搬床時,一本記賬本掉了出來。
上麵密密麻麻,全是我三年來的支出。
房租一千二。
胃藥六百。
顧墨辭的營養費八百。
還債四千。
沈棠的飯錢,三百。
最後一頁寫著:
手術費,還差二十八萬七千。
顧墨辭盯著那行字,眼裏竟浮出笑意。
“難怪她最近總是加班,她比我想象中更愛我。”
他沒有繼續往後翻。
下一頁,是我寫到一半的話。
如果錢還是不夠,我就去地下會所。
隻要墨辭能活著,我什麼都可以不要。
與此同時,會所的清潔工推開衛生間的門。
看見我的屍體,她失聲尖叫。
經理怕驚動貴客,讓人用黑色清潔袋將我裝進去。
拉鏈合上的瞬間,我聽見他冷冷吩咐:
“先送地下冷庫,等客人走完,再處理這個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