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到媽摔傷腰的電話,
我和周遠連夜開車回老家。
把媽送到省城骨科醫院。
醫生說腰椎壓縮性骨折,必須手術,得住院。
病房裏,我隨口問:「佳航知道嗎?」
媽躺在床上,眼睛看著天花板。
「你弟工作忙,最近他們公司在升職競選走不開,你弟媳要照顧孩子,來不了。」
「那讓他周末來替一下吧,我也正好回家處理一下積壓的工作,和樂樂的作業。」
媽轉過頭,語氣帶著不屑。
「你那幾千塊錢的工作,請幾天假耽誤不了多少。你弟的事更重要!」
我張了張嘴,下意識地想為自己爭辯幾句,又咽回去了。
我想起那年中考,我以全校第二名的成績考上市裏的重高,滿心歡喜地收拾行李準備去報到。
等來的卻是一所中專學校的錄取通知書。
我拿著通知書質問爸媽為什麼要篡改我的中考誌願。
爸低著頭坐在矮凳上,沉默地抽著卷煙。
媽把手裏的掃帚重重地往地上一摔:「死丫頭學習學的野心大了!你看看村裏有哪個姑娘還在繼續讀書?她們都到電子廠掙錢去了!」
「重高你就別想了!三年重高四年大學得花多少錢,家裏哪有那麼多錢給你讀?」
料想到是這樣的結果,但我還是想為自己爭取。
委屈的淚水在眼眶裏打轉,我大聲問:「怎麼沒有錢?給佳航買遊戲機就有錢,給他買學習資料就有錢,而他成績沒有我成績好。憑什麼不給我讀重高?」
「憑什麼?!就憑佳航是老陳家的根!你個死丫頭!這中專你要讀就讀!不讀就進電子廠掙錢!」
媽氣得胸膛起伏,直接給我上學的事蓋棺定論。
年少的陳佳航一聲不吭,回屋後不再出來。
我站在屋簷下一動不動,胸口像被壓了一塊石頭悶得出不了聲,不甘地接受著父母的安排。
像這樣的場景隻有零次和無數次,我的每一次抗爭,得到的結果都是一樣的:弟弟的事永遠排在第一位。
後來便也不爭了,因為所有人都必須為弟弟讓路。
就連媽手術住院這樣的大事,都可以排在弟弟的事情之後。
手術那天,弟弟也沒來。
他發了個信息:「姐,孩子流感,怕去醫院傳染。」
我看著那條信息,毫無意外。
手術做了四個小時。
我和周遠在手術室外等了四個小時。
弟弟沒再打電話。
直至出院那天他都沒有露麵。
我撥通弟弟的電話,商量老媽的術後休養事宜。
「媽的恢複期是三個月,出院後不能長途顛簸,得住省城。我家那個老舊小區沒有電梯,爬樓對於媽來說不方便,就讓她去你家住一個月吧,後麵能走動的時候再接到我家來。」
電話裏傳來弟媳的聲音。
「我家亮亮現在是小升初的關鍵時期,不能被打擾。爸媽還是住姐家吧,離醫院近,複查方便。」
我想不通140平的四房大平層,媽去養個傷怎麼就會打擾到孩子的學習了。
正想跟弟弟弟媳好好說道說道,就被媽製止了。
「佳禾,還是去你家住吧,你做的飯菜更合我口味,你弟媳不會做飯。」
於是周遠背著我媽爬上六層步梯,住進了我家那八十平的兩居室。
主臥大床讓給行動不便的爸媽,我們一家三口擠在兒童房的上下床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