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國慶長假被爸媽三番五次催促,我拖著行李箱坐了三個多小時大巴,顛簸著回到鄉下老宅。
車子剛拐進村口那條窄巷,王大媽就探著半個身子往我家方向瞟,看見我下車,立馬湊上來,眼神裏藏著說不清的忌憚。
“曉曉回來啦?你可得多勸勸你奶奶,最近她那屋邪乎得很,我們路過西屋窗戶,總能看見裏頭有個男人影子跟她坐著說話,你奶天天在裏麵燒一股子怪香,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王大媽壓低聲音,手擋在嘴邊,語氣裏滿是篤定,“村裏上了年紀的老人都說,這是沾了臟東西,再不找人來鎮一鎮,怕是要出事。”
我心裏咯噔一下,敷衍著點頭應付兩句,快步走進自家院子。
老宅是幾十年前砌的青磚瓦房,堂屋正中擺著一張掉漆的木桌,我爸和我媽坐在長條板凳上,兩人垂著頭,一言不發,我奶屋子裏傳來一股異香。
西屋木門從裏麵死死反鎖,門縫源源不斷往外滲著那股熏香味道,聞久了胸腔悶悶的,後腦勺隱隱發沉。
“回來了?先放行李,晚飯我們熱了粥,你奶奶不肯出來吃,鎖門快二十天了。”我媽抬頭,眼底全是疲憊,“白天還好,一到夜裏,就傳來一男一女說話的聲音。”
我爸悶頭抽了一口旱煙,眉頭擰成疙瘩:“我已經托人聯係陳道士了,明天一早就過來。”
我把行李箱靠在牆角,走到西屋門口,敲了敲木門:“奶奶,我是曉曉,放假回來看您了,開門吃點粥好不好?”
門內安靜幾秒,才傳來奶奶的聲音:“粥你們自己吃,不用管我。明天讓你爸媽進城一趟,把成親要用的東西都買回來。”
成親?我愣在原地,後背泛起一層薄汗。
我還想再追問,屋裏再也沒有聲響,任憑我怎麼敲門呼喊,都不再回應。
草草吃完晚飯,我回到東側客房,翻來覆去睡不著。
西屋方向傳來細碎動靜和奶奶低聲溫柔的絮語,像是對著心上人輕聲呢喃。
我按捺不住好奇,悄悄起身,摸到堂屋角落奶奶存放舊物的木箱。
箱子裏疊著打滿補丁的粗布衣裳、泛黃的粗麻布手帕,最底下壓著一張一寸黑白舊照。
照片上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人,身著洗得發白的軍裝,眉眼幹淨端正,笑容明亮。
照片背麵用褪色的藍墨水寫著一行小字:承安,我想你了。
我捏著照片,指尖微微發顫。從小爸媽隻模糊提過,我爺爺是犧牲在戰場上的軍人,從來不肯細說當年的故事。
原來奶奶這些年心心念念的是這個叫陸承安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