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摘下頭盔。
我按下了快進鍵,時間線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往後拉扯,畫麵飛速閃過,像是一部被按了快進鍵的老電影。
八歲,九歲,十歲......十七歲。
畫麵定格在我十七歲的生日。
那天下著大雨,暴雨傾盆,像是天破了一個洞。我們在學校的操場上避雨,渾身都濕透了。他脫下自己的外套,罩在我頭上,自己隻穿著一件單薄的T恤。
⌈生日快樂。⌋他從懷裏掏出一個紅色的絲絨盒子,遞到我麵前。
我打開盒子,裏麵是一塊精致的銀鎖片,鏈子細細的,在昏暗的天光下閃著柔和的光。
⌈這是我攢了半年的零花錢打的。⌋他說,聲音有些不好意思,⌈上麵刻了字,你看。⌋
我翻過鎖片,看向背麵的字。
我的呼吸停住了。
那個字是“也”,不是“野”。
這塊銀鎖片,我一直戴在脖子上,連洗澡睡覺都沒摘下來過。
我扯開自己的衣領,用手摸索著刻在上麵的字。
左邊是“裏”,右邊是“予”,確實是周牧野的“野”。
可記憶裏,他送我的銀鎖片上為什麼刻的卻是“也”呢?
我的手抖得幾乎抓不住衣服。
我繼續快進。
二十三歲,那是我們大學畢業的第二年。
他開著一輛二手轎車,帶我去郊區看流星雨。
我至今記得那天的夜空,星星多得像是撒了一把碎鑽在黑絲絨上。
然後,對麵一輛大貨車突然失控,越過雙黃線朝我們撞來。
刺眼的遠光燈照亮了整個車廂,像是一輪小太陽在眼前爆炸。
我聽到了一聲極重的刹車聲。
輪胎在柏油路麵上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叫,像是某種野獸的哀鳴。
在撞擊發生的瞬間,他猛地撲過來,把我死死護在懷裏。
他的雙臂有力得像鐵箍,把我壓在身下,用整個後背擋住了飛濺的玻璃和扭曲的金屬。
我活了下來。
這段記憶,我回味過無數次,每一次都感動得痛哭流涕。
周牧野為了我,連命都可以不要。
可是今天。
我聽著那聲極重的刹車聲,突然意識到一個致命的漏洞。
周牧野在二十歲大學運動會的時候,右腿十字韌帶永久性損傷,走路都會有點跛。
他右腳根本用不上力氣,怎麼可能在零點幾秒的瞬間,踩出那麼重的刹車?
那個刹車力度,那個輪胎摩擦地麵的尖銳聲音,隻有右腿完好無損、能用力踩到底的人才能做到。
護住我的人是誰?
那個雙臂有力,死死把我壓在身下的人是誰?
我看著畫麵裏那張滿是鮮血的臉。
那張和周牧野一模一樣的臉。
胎記在左邊。
是他。
是那個吃芒果蛋糕的男孩。
是那個送我“也”字銀鎖片的男孩。
他根本不是周牧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