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空教室裏已經坐滿了人。
輔導員專門騰出一張長桌,還讓校醫室送來一盒一次性手套。
“我先說清楚。”
輔導員敲了敲桌麵。
“這是你們的自願行為,出了任何問題,學校不承擔責任。”
“放心吧老師。”
唐可可笑得格外甜。
“周阿姨是三甲醫院的婦科主任,專業著呢。”
“她還是周寧的親媽,怎麼可能害我們?”
輔導員看向我。
“周寧,你媽媽幾點到?”
“不知道。”
“你怎麼會不知道?”
“因為我沒邀請她。”
唐可可立刻笑出聲。
“老師,您別問她了。”
“她昨天鬧脾氣,故意不肯聯係阿姨,是我親自打的電話。”
“阿姨跟她可不一樣,特別通情達理。”
陳露把重新打印的名單放在桌上。
十九個人的姓名、聯係電話都填得清清楚楚。
隻有病史和過敏史那一欄,整整齊齊寫著:無。
“誰填的?”
我問。
“我。”
陳露抬起下巴。
“一個寢室住這麼久,有沒有病還不知道?”
“你是醫生?”
“別挑刺了。”
唐可可不耐煩地打斷。
“阿姨來了自然會問。”
話音剛落,孫悅捂了捂小腹。
“可可,我好像已經來了。”
“忍一會兒。”
唐可可把一杯冰豆漿塞進她手裏。
“阿姨一到,打完就沒事了。”
七點四十五。
走廊裏沒有動靜。
唐可可給我媽撥了第一個電話。
關機。
“可能在開車。”
她若無其事地放下手機。
“主任嘛,忙,很正常。”
七點五十五。
離會操集合隻剩二十分鐘。
輔導員頻頻看表。
“人到底到哪了?”
“馬上。”
唐可可嘴上說著,手指卻不停刷新微信。
“昨晚都說好了,她不可能不來。”
陳露湊到她耳邊。
“要不再打一個?”
“用不著。”
唐可可瞟了我一眼,故意把聲音放大。
“有些人巴不得阿姨失約,好證明自己沒錯。”
“可惜,阿姨是醫生,醫者仁心。”
“她絕對不會像親女兒一樣,拿十九個人的身體賭氣。”
周圍立刻響起一片附和。
“還是可可麵子大。”
“周寧昨天裝得那麼厲害,今天不也得乖乖等著?”
“等阿姨來了,看她還有什麼話說。”
唐可可越聽越得意。
她甚至拿出手機,對著自己和身後的隊伍拍了一段視頻。
“記錄一下。”
“姐妹們為了集體榮譽,勇敢解決生理期問題。”
“特別感謝周主任百忙之中來學校幫我們,也希望某些同學能學會什麼叫善良。”
發送成功後,她衝我晃了晃屏幕。
“你現在給我道歉,還來得及。”
我沒有理她。
八點整,會操集合哨響了。
輔導員徹底不耐煩了。
“不能再等了,給你媽媽打電話!”
“我沒有她的行程。”
“你是她女兒!”
唐可可搶先開口。
“老師,她故意的!”
“肯定是她把阿姨藏起來了!”
她氣衝衝走到我麵前。
“周寧,我告訴你,阿姨答應的是我們,不是你。”
“你攔不住她!”
說完,她再次撥通電話,還得意地按下免提。
“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機械女聲回蕩在教室裏。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媽媽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裏,她坐在高鐵靠窗的位置,桌上放著會議邀請函。
車窗外,是正在飛速倒退的站台。
下麵還有一句話。
【寧寧,媽媽已經出發了。】
我點開照片,將屏幕轉向唐可可。
她臉上還掛著勝券在握的笑。
“別等了。”
“我媽,真的不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