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一個人在醫務室躺了一天。
沒人照顧,沒人上藥。
傍晚起來的時候頭暈,扶著牆站了一會兒才站穩。
回到宿舍坐下來,隨手點開朋友圈。
刷到第一條的時候,我的手指停了。
顧言之發了張和林舒瑤的碰杯特寫,定位是市中心新開的那家網紅餐廳。
配文【打卡網紅點,吃美了】
昨天晚上,他把我一個人丟在醫務室,對我說"自己靜靜"。
然後跑去了市中心,和另一個人吃了三小時的飯,拍照,發朋友圈,笑得杯子碰在一起。
但現在,我已經無所謂了。
宿舍門敲響,林舒瑤探進來半個身子,笑得跟什麼都沒發生似的:"念安!走,請你吃火鍋,算我賠罪了。昨天你受傷了我才沒叫你,你可別生氣啊。"
她走進來拉我手腕,力氣不小:"走嘛走嘛,訂好位子了。"
我被她拽出了門。
火鍋店熱氣騰騰的,紅湯在鍋裏翻著泡。
三個人坐下來,顧言之坐在我左邊,林舒瑤坐在對麵。
"念安你吃這個。"
林舒瑤象征性地往我碗裏夾了一片毛肚,接著又轉頭跟顧言之說話。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我在旁邊涮著同一片白菜涮了五遍,送不進嘴裏。
林舒瑤看到我,忽然探過身來:"你還在生氣啊。"
"其實我理解你,你從小就內向,懦弱,小氣。突然看見我和顧言之這麼能聊,心裏肯定不好受。"
她笑了一下,那個弧度恰好在"同情"和"心疼"之間搖擺。
"別怕,以後我來教你跟人相處,教你做人做事。畢竟咋倆是好閨蜜嘛。"
她說完轉頭衝顧言之眨了眨眼:"對吧兒子?爹是不是挺夠意思的?"
"滾吧你,好好吃飯。"
兩人又笑著推在一起,我心裏一陣反胃,直接把筷子放了下來。
"我吃得差不多了,先走了。"
我起身往外麵走,林舒瑤跟著站起來,追到我身邊拉住我胳膊:"飯沒吃兩口就走,是不是又生氣了?我哪裏做得不好你說——"
顧言之的聲音從後麵響起來。
"舒瑤專門請你吃飯給你道歉,你還不滿意?"
"大家都是好朋友,有必要鬧成這樣嗎?"
火鍋店門口臨著一條小街,車流從我們麵前穿過去。
林舒瑤還在拽著我胳膊,側著身子跟顧言之說話。
"放手!"
我想掙脫開她的手盡快離開,可她拽著不放,非要讓我回去吃飯。
就在這時,一輛麵包車突然衝出。
顧言之喊了一聲"小心",往我的方向衝過來。
慌亂之中,我看見他一隻手拽住了林舒瑤的手腕,用很大的力氣把她往路邊拉。
兩個人一起摔在人行道內側,顧言之的手扣著她後腦勺,把她整個人護在懷裏。
而我站在路中間,來不及反應。
砰!!
一聲巨響,我整個人飛出去,聽見自己撞在地上的聲音。
顧言之隔著馬路看見了我,嘴張了一下,像是要喊我名字。
可下一秒,林舒瑤在他懷裏"嘶"了一聲,他立馬低頭。
他焦急地檢查她有沒有受傷,抱著她四處找車救人,護著她上了一輛出租車。
直到離開,連一個眼神也沒給我。
我趴在地上,眼前走馬燈般閃現交往五年的畫麵。
他的笑,他的背影,他的那些承諾,全部化成了一攤水。
"念安,有我在,你以後不會再是一個人了。"
後背的疼從脊椎一點點蔓延開。
那些疼痛傳到心臟,像有人把錐子一根根按進去,止不住地流血,直到一滴不剩。
我被司機送到了醫院,醫生準備安排我住院,但被我拒絕了。
我拿好藥,包紮完傷口,然後打了一輛車。
從醫院出來,風灌進領口,涼颼颼的。
我什麼行李也沒帶,隻帶上了那個曾經安分,單純的自己。
路燈一排排飛過。
我看著城市的霓虹後退,緩緩閉上眼睛。
顧言之,我們到此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