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侯府剛認回來的真千金。
大夫說我毀容受驚,不僅終日以白綾覆眼,更是閉口不言。
侯府上下不僅沒嫌棄我,反而將我寵上了天。
假千金替我趕走嘲笑我的貴女,冷著臉宣告:
“這是我妹妹,除了我誰也不能欺負。”
在宮裏當差的小叔一邊罵我麻煩,一邊把各宮娘娘的禦賜糕點偷出來塞給我。
連爹娘都說,就算養我一輩子也心甘情願。
他們不知道,我其實是掌花娘娘轉世。
隻因這次下凡顯聖過於耀眼,
為了避免世人瘋狂膜拜,我才不得不自封神顏,閉口閉眼。
直到那日選秀,我和假千金一同入選。
誰料哪怕我覆麵裝啞,竟也憑著玲瓏身段留到了最後一關。
殿選之上,長公主為難我父母,扣上一頂大不敬的謀逆死罪。
滿朝文武竊竊私語,嘲笑侯府竟然想靠一個毀容啞巴爭寵。
假千金被逼得下跪,小叔被按在殿前。
我眉心微蹙,搖頭失笑。
顯聖而已,終有這一天。
既避不開,那便不避了。
......
“哎呀,這便是沈家剛找回來的那位......大小姐吧?”
一道嬌柔得仿佛能滴出水來的聲音,在侯府花園的涼亭外響起。
我安靜地坐在石凳上。
臉上蒙著厚厚的白綾,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小巧的下巴。
不僅蒙著眼,我還閉著嘴,一言不發。
說話的是尚書府的千金,李婉兒。
京城裏出了名的才女,也是出了名的“善解人意”。
她穿著一身煙羅紫的軟紗裙,手裏搖著一柄泥金折扇,款款走來。
“早聽說沈伯母尋回了親骨肉,隻是這模樣......”
李婉兒用扇子掩住唇,發出一聲極其輕微,卻恰好能讓所有人聽見的歎息。
“大夫說妹妹是受了驚嚇,見不得強光,李小姐若是眼睛不好使,我不介意請個太醫來給你治治。”
一道清冷如碎玉般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
是沈清冷。
侯府養了十五年的假千金,如今的二小姐。
她一襲青衣,身姿筆挺地走過來,毫不客氣地擋在了我麵前。
李婉兒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清冷妹妹,你誤會了,我也是心疼大小姐。”
李婉兒眼眶瞬間就紅了,委屈得像是被誰打了一巴掌。
“在外流落這麼多年,好不容易回了家,卻變成了個......有口難言的廢人。”
“若是日後嫁不出去,豈不是要拖累侯府一輩子?”
她字字句句都是關心,卻字字句句都在往人心窩子上捅。
“拖累又如何?”
沈清冷冷笑一聲,目光如刀般盯著李婉兒。
“我沈家有的是金山銀山,養我姐十輩子都綽綽有餘。”
“倒是李小姐,聽說你那庶出的妹妹昨日剛被你逼得絞了頭發做姑子,你這心疼人的本事,還是留給自家人吧。”
李婉兒的臉色終於徹底繃不住了,一陣青一陣白。
她咬了咬下唇,一雙水汪汪的眼睛求助般地看向不遠處。
“沈三爺,婉兒不過是句玩笑話,清冷妹妹怎的這般咄咄逼人?”
順著她的目光,一個穿著飛魚服的年輕男子從長廊盡頭走來。
沈行舟。
我爹最小的弟弟,也是禦前最得臉的帶刀侍衛。
他手裏提著個精致的食盒,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喲,李大小姐還有心思在這兒開玩笑呢?”
沈行舟把食盒往石桌上重重一放,吊兒郎當地彈了彈衣角。
“我剛才出宮的時候,可聽說尚書大人因為貪墨修河款,正被皇上叫去禦書房問話呢。”
李婉兒猛地瞪大了眼睛。
“你胡說!”
“我胡沒胡說,你回府看看不就知道了?”沈行舟翻了個白眼。
李婉兒再也顧不上維持她那柔弱白蓮花的形象,提著裙擺,跌跌撞撞地跑了。
看著她狼狽的背影,沈清冷冷哼了一聲。
“算她跑得快。”
轉過頭,沈清冷看著我,那座冰山般的臉上,閃過一絲極其不自然的心疼。
“姐,你別聽她胡說八道。”
“隻要有我在一天,誰也休想趕你出侯府,大不了我不嫁人,一輩子養著你。”
她別扭地轉過頭,聲音越來越小。
“反正......反正隻有我能嫌棄你,別人想都別想。”
我隔著白綾,靜靜地“看”著她。
其實我都看得見。
不僅看得見,我還看得一清二楚。
我是掌花娘娘轉世,天生一雙能看透世間萬物靈氣的神眼。
不僅如此,我的容貌和聲音,都帶著蠱惑人心的神力。
上一世就是因為不小心暴露了真容,引得天下大亂,無數信徒為了爭奪我,掀起腥風血雨。
這一世,我隻想當個混吃等死的鹹魚啞巴。
“行了行了,少在這兒上演姐妹情深。”
沈行舟不耐煩地打斷了沈清冷,伸手打開了桌上的食盒。
一股濃鬱的桂花香撲鼻而來。
“這可是皇後宮裏剛做出來的金絲酥雀,我冒著掉腦袋的風險偷出來的。”
他把一盤精致的點心推到我麵前,語氣嫌棄。
“趕緊吃,吃啞巴了最好,省得一天天惹麻煩。”
我默默拿起一塊糕點,咬了一口。
很甜。
我媽從正堂急匆匆地趕來,看見我安然無恙,這才鬆了一口氣。
“囡囡,那李家丫頭沒欺負你吧?”
她心疼地摸了摸我的頭發,眼眶紅紅的。
“都怪娘不好,若是早點找到你,你也不會受這麼大的罪。”
我爹跟在後麵,連連歎氣。
“夫人莫哭,明日我便進宮求太醫,哪怕散盡家財,也要治好囡囡的嗓子。”
我搖了搖頭,輕輕拍了拍我媽的手背。
我不是不能說話。
我是不敢說。
我若開口,這世間怕是沒有幾個人能承受得住那股神威。
“行了大哥大嫂,別在這兒愁眉苦臉的了。”沈行舟給自己倒了杯茶,猛灌了一口。
“出大事了。”
他收起了吊兒郎當的神色,壓低了聲音。
“皇上剛下了恩旨。”
“凡三品以上官員家眷,年滿十五者,不論嫡庶,皆需入宮選秀。”
我媽臉色大變。
“囡囡和清冷,今年正好都是十五!”
沈行舟點點頭,眼神複雜地看了我一眼。
“是啊。”
“而且我還聽說,這次選秀,是長公主親自把關。”
“長公主可是出了名的鐵麵無私,更是最重規矩容貌。”
“大小姐這副尊容......”
沈行舟頓了頓,咬牙道,“怕是會招來殺身之禍。”
“咱們侯府,這次有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