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聽見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
門從外麵反鎖了。
沒多久,外麵熱鬧起來。
爸媽的招呼聲前所未有的熱情,哥哥的聲音是我從未聽過的愉悅。
年輕女孩的聲音自信明朗。
杯盞碰撞聲、笑聲混在一起,氣氛和諧。
還有我從未感受過的輕鬆歡喜。
他們聊工作、學習、愛好、家庭。
哪怕看不見,我也能感受到女孩的優秀。
爸媽的滿意更是明顯,對女孩誇個不停。
“我帶你看看家裏。”
哥哥的聲音近了些,
“這裏是我的臥室,那間是爸媽的,那兒是儲藏室。”
腳步停了,媽媽的聲音響起,滿含期盼。
“這間先空著,等以後你們有了孩子,就做嬰兒房。”
女孩輕輕“呀”了一聲:“阿姨,我們還沒想到那麼遠呢。”
媽媽笑得開懷:“不遠不遠,好日子在後頭呢。”
我的胸口像被重物碾過,痛得我每次呼吸都顫抖不止。
我還沒死。
可這個家,已經等不及要抹除我存在的痕跡。
我想撫平胸口的劇痛,動作間不知道碰倒了什麼東西,哐當落地。
女孩疑惑:“什麼聲音?”
我整個人僵在輪椅上,本能地屏住呼吸。
媽媽輕笑著說:“沒事,儲藏室裏鬧耗子呢。”
女孩朝儲藏室看了一看:“不用管嗎?”
媽媽不著痕跡地擋住女孩的視線。
“東西雜亂不好弄,得整理一下才好滅鼠,晚點就去買藥,很快就滅幹淨了。”
媽媽笑著把話題岔開,
“走,去客廳吃水果。”
等腳步聲遠離,我也沒敢鬆開捂嘴的手。
沒有泄出半聲嗚咽。
門外的熱鬧持續了很久。
我坐在黑暗中,手機的電隻剩最後一格,屏幕的光早已變弱。
頭痛愈演愈烈,窒息感也越來越強。
身上的衣服已經全被汗水打濕。
心臟像要釋放最後一點力量,恨不得撞斷肋骨。
這種感覺我已經經曆了八次,是死亡的信號。
我抖著手撥通了媽媽的電話。
剛響一聲就掛了。
我又撥打了爸爸、哥哥的電話。
都被掛斷了。
借著手機最後的亮光,我找到了續命的藥,隻要一伸手就能拿到。
我剛抬手,就聽外麵聊到了婚事。
“小雯啊,你跟沐陽打算什麼時候把婚事定下來?”
“我都行,沐陽決定就好。”
哥哥幾乎脫口而出:“當然越快越好!”
幾人都笑了。
媽媽笑得最大聲,連聲說“好”。
我的手猛地一抖,隨後放回了膝蓋上。
活到現在已是奇跡。
再繼續撐下去,便是不識趣。
我決定放過爸媽,徹底成全哥哥。
在手機電量耗盡的瞬間,心臟完成了最後一次對胸腔的撞擊。
一頓飯賓主盡歡。
哥哥出門送人,爸媽笑容滿麵地翻看著對方帶來的禮物。
哥哥回來時,媽媽的高興勁兒慢慢散去。
“沐陽,結婚的事還是緩一緩,得等珍晞先走。”
哥哥沉默了幾秒後點頭:“我知道。剛才一激動就說岔了,要是小雯家催,我會找理由拖一拖。”
爸爸歎氣:“昨天醫生說,珍晞最多也就半年了。”
他看了媽媽一眼,帶著點埋怨,“你昨天不該對她說那些話,她本來就沒多少日子了。”
媽媽眼裏閃過懊惱:“以後不會了。二十二年都過來了,剩下的日子,怎麼也得讓她不留遺憾。”
說完,她從禮物堆裏選了一罐進口蜂蜜,起身朝儲藏室走去。
“珍晞,出來吧,客人走了。”
門鎖打開,媽媽按開了牆上的開關,儲藏室突然亮起。
“媽給你做了蒸蛋,好吞咽。你不是愛吃甜嗎?你嫂子買了蜂蜜,你快出來......”
話音猛地頓住,媽媽的臉色瞬間慘白,再也抱不住蜂蜜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