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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八歲那年患上急性白血病，需要臍帶血救命。

於是有了計劃之外的我。

媽媽懷孕六個月時，哥哥的病情突然惡化。

等不到足月，媽媽提前將我生下。

哥哥痊愈了。

我卻因太早出生，各器官發育不全，身體極差。

醫生說：“用心撫養，也許能活到成年。”

媽媽辭了職，專門照顧我，想盡辦法讓我活久一點。

爸爸拚了命地掙錢，早已滿頭白發。

哥哥對我百依百順，從不和我爭搶。

他多次放棄更好的求學機會，拿省下來的學費給我買效果更好的進口藥。

我經曆八次病危，都挺了過來。

直到我過完二十二歲生日，媽媽突然崩潰，對我又打又罵。

“你怎麼這麼能活？”

“為了你，家裏的錢都花光了！你哥三十了還沒成家！”

“你就不能放過我們嗎？”

其實，每次瀕死，我都因為聽到他們不舍的痛哭，強撐著一口氣活下來。

看著媽媽赤紅的雙眼。

那口氣，忽地散了。

......

媽媽的巴掌打掉了我的一隻助聽器。

我歪向輪椅一側，耳朵裏一陣嗡鳴，引得腦袋發暈。

“蘭心！你幹什麼！”

爸爸衝過來，一把攔住媽媽，

“你瘋了！珍晞身體那麼弱，打不得！”

媽媽卻流著淚嘶吼：“我伺候她二十二年！我打她一下怎麼了！我恨不得......”

“夠了！”

爸爸將媽媽按坐在沙發上。

轉身撿起地上的助聽器，放到我手裏。

“珍晞，你媽沒日沒夜地照顧你，醫院家裏兩頭跑，她就是太累了。”

“你得理解她。”

爸爸的聲音有點小，但我還是聽清了。

我摩挲著助聽器上的裂紋，小聲說：“我知道。”

媽媽花白的頭發，疲憊的臉，哪怕我視力不好，也看到。

我將助聽器重新戴上，聲音忽大忽小。

應該是摔壞了。

好一會兒過後，媽媽恢複了平靜。

“珍晞，媽剛才不該打你，媽給你道歉。但有些話，媽得告訴你。”

她頓了頓才接著說：

“這些年，全家都圍著你轉，你哥更是什麼都先顧著你。”

“你要什麼，他想法子給你弄來，你病危，他比誰都急。”

“為了省錢給你買效果更好的進口藥，你哥放棄了重點中學，也放棄了京市的大學。”

“他這些年的工資，幾乎都花在了你身上。”

“多少姑娘一聽說他有個長期吃藥的妹妹，直接不談了。”

“這回他好不容易找到對象，看在我們一直偏心你的份兒上，成全你哥一回，行嗎？”

我放在膝上的手指蜷了蜷。

“要我怎麼成全？”

媽媽的聲音明顯變得輕快起來。

“那姑娘明天要來家裏吃飯，得給對方留個好印象。”

“到時候你去儲藏室裏躲一躲，等她吃完飯走了，你再出來。”

我心口一痛。

分不清是犯病了，還是難過。

爸爸立馬解釋：“現在的姑娘都想找條件好的，要是知道有個身體不好的小姑子，可能婚事就得黃了。”

一直沒吭聲的哥哥終於開口，聲音低低的，隱含愧疚：“她還不知道家裏有個妹妹。這次能成，是因為我還沒告訴她家裏的真實情況。”

我默默調整呼吸，忍過心口的那陣痙攣才虛弱地開口：

“哥，你這不是在騙她嗎？”

“我躲了明天，以後呢？她終歸會知道我的。到時候怎麼辦？”

哥哥想也沒想地就說：“我不是想騙她。明天隻是先讓她跟爸媽見一麵，離結婚還有段時間，等你......”

哥哥的話猛地停住，話沒說完。

屋裏即刻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媽媽盯著地板瞧。

爸爸別過臉。

哥哥的喉結上下滾動，視線偏向窗外。

三人齊齊避開我的目光。

第八次從鬼門關回來後，我的器官衰竭更加厲害。

呼吸吃力，連吞咽都困難。

離死不遠。

我忽然明白了哥哥的未盡之言。

他想說，等我死了再告訴那姑娘，便不影響結婚了。

心口的刺痛加劇，我額頭已滲出冷汗。

伴隨著助聽器裏的滋啦聲，我聽見自己說：“好，我會躲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