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畢業晚宴。
我到的時候,包廂裏已經很熱鬧了。
推開門,幾道目光掃過來,又快速移開。
在他們眼裏,我還是那個永遠跟在裴渡身後的許枝。
笑臉迎人,隨叫隨到,存在感約等於空氣淨化器。
有用,但沒人在意。
秦瑤坐在沙發正中央,手腕上那條項鏈在燈光底下碎成滿手的星子。
裴渡在她左邊,靠著椅背,轉著酒杯。
看見我進來,他目光頓了一下,很快又移開。
我乖乖在角落坐下。
跟過去三年每一次走進這群人中間一樣。
安靜,討好,微笑,不出聲。
口袋裏手機震個不停。
備用機。
賭池還在漲。
酒過三巡,秦瑤站了起來。
包廂裏的笑聲和音樂像被同時掐斷。
她走到茶幾旁,不緊不慢摘下腕上的項鏈,放在桌麵正中央。
鑽石安安靜靜躺在黑色絨麵上。
亮得人眼睛發酸。
"最後一局。"
她看著我,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落得很穩。
"許枝,跪著替我戴上,再喊三遍我不要臉。"
包廂徹底安靜了。
連冰塊在杯子裏化開的聲音都聽得見。
有人偷偷看裴渡。
他端著酒杯,表情很平靜。
嘴角甚至微微翹了一點弧度。
他在等。
等我哭。等我崩潰。等我衝上去奪項鏈,紅著眼吼出那句"裴渡是我的"。
那樣他就贏了。
贏了一百萬。
也贏了一個愛他三年的人。
至少他是這麼以為的。
我站了起來。
包廂裏響起一陣細微的騷動。
裴渡的酒杯停了。
我走向茶幾。
一步。兩步。三步。
低頭看了眼項鏈。
鑽石折光裏映出我自己的臉。
笑了三年。乖了三年。
最後一次了。
我拿起項鏈。
裴渡的笑僵住。
他猛地坐直。
我轉身,走到秦瑤麵前。
彎下膝蓋。
"我不要臉。"
全場鴉雀無聲。
"我不要臉。"
裴渡的酒杯從指間滑落,碎在地上。
"我不要臉。"
第三遍說完,我替秦瑤扣好項鏈卡扣,站起來,拍了拍膝蓋。
沒看任何人。
轉身,走出包廂。
門合上的瞬間,身後傳來椅子猛地推開的聲響。
我沒停。
拐進走廊盡頭沒人的角落,掏出備用機,打開匿名賬戶。
屏幕彈出一行字:
【賭局結算:四百萬。】
我靠在牆上,捂著嘴笑得渾身發抖。
眼淚都笑出來了。
四百萬。
加上之前的十二萬八。
學費生活費機票押金,一筆清。
我抬手抹眼淚,正要鎖屏,
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裴渡。
他追出來了。
我來不及收手機。
他已經站在麵前。
先看見了我臉上的淚。
然後看見了那張,從沒在他麵前露出過的、笑到失控的臉。
他的目光往下,落在我手機屏幕上。
下注頁麵還亮著。
頭像全黑。
昵稱兩個字。
【發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