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清晨。
空氣裏飄散著濃重的醫藥酒精味道。
蘇晚坐在沙發上,整個右手被紗布包裹得像個粽子。
她的臉色慘白如紙,眼眶凹陷,整個人呈現出一種高度緊張後的痛苦與疲憊。
私家醫生收起診療箱,麵色有些凝重。
“蘇小姐,您的傷口處理得還算及時。”
“但刺傷您手指的是某種帶有微弱毒性和奇怪鏽跡的金屬碎片。”
“導致了嚴重的局部感染。”
“如果再晚半個小時送醫,這種不明毒素引發敗血症,您這隻手可能就保不住了。”
醫生交代完注意事項後便起身離開。
房間裏隻剩下我和蘇晚兩個人。
蘇晚死死盯著自己被燙傷般劇痛的手指。
整個人顫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驚恐與疑惑在她眼裏交織。
她明明把那根針收在了最安全的地方,那是一根特製的鋼針,怎麼可能會莫名斷成三截?
又怎麼可能會帶有可怕的奇怪鏽跡?
昨晚那詭異的一幕,就像是有某種看不見的鬼魅,把她施加在我身上的惡念,加倍奉還給了她自己。
無形的恐懼侵蝕了她的理智。
而這種恐懼,很快轉化為更加暴躁的怒火。
“是你!是不是你幹的!”
蘇晚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過猛牽扯到傷口,疼得她齜牙咧嘴。
她用左手順手抓起桌上的玻璃杯,狠狠朝我砸了過來!
啪!
玻璃杯在我腳邊摔得粉碎。
濺起的碎玻璃劃破了我的褲腳。
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蘇晚像個瘋子一樣衝過來,左手死死揪住我的領口。
“你這個災星!啞巴!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麼!”
“我養了你這麼多年,你敢陰我!”
“給我跪下!”
她瘋狂地叫罵著,將所有的怨氣和恐懼全部傾瀉在我身上。
沒有了針,她就用腳踹,用左手狠狠掐我的胳膊。
劇痛一波波襲來。
但我的大腦卻在這一刻異常清醒。
我冷眼看著歇斯底裏的蘇晚。
內心深處,正進行著一場極其震撼的獨白。
我昨晚根本沒有開口。
我沒有對任何人說出蘇晚用針紮我的事實。
按理說,“說出口”才是觸發致死意外的唯一開關。
可為什麼那根針依然詭異地折斷並傷害了她?
這一刻,我終於徹底看清了隱藏在“真言之眼”背後的深層法則。
我隻是看穿了蘇晚用針的事實。
雖然我並未說出口,但蘇晚利用這個謊言施行了實質性的“惡”。
傷害行為本身,在真言規則的判定下,引發了某種自噬性的反饋!
規則比我原本想象的還要殘酷得多。
它不僅在懲罰那些脫口而出的謊言。
更在懲罰所有“利用謊言施行的惡念”。
天地有衡,因果自負。
所有建立在假象之上的傷害,終將以最不講道理的方式,翻倍作用在施惡者的身上。
看著痛苦抓狂的蘇晚。
我的心臟深處,第一次不可遏製地萌生出了一種可怕的欲望。
如果我的能力是這樣的......
如果我可以利用別人的謊言,利用他們的惡念......
我是不是不需要自己出手,就能借力打力?
我可以故意誘導蘇晚撒更大的謊,做更惡的事,讓她徹底被規則反噬致死!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將我澆透。
不!不行!
我猛地在內心壓製住了這個瘋狂的想法。
一旦我開始主動誘導、主動利用。
那我與那些滿嘴假話的惡人又有何異?
這等同於變相的“開口殺人”。
隻要踩出了這一步,我就再也無法回頭,最終隻會被這股邪異的力量徹底吞噬。
就在這時。
門外傳來了沉穩的腳步聲。
蘇晚的動作戛然而止。
她像變臉一樣,瞬間收起了臉上猙獰的表情,換上了一副受盡折磨、奄奄一息的虛弱模樣。
順勢倒在沙發上,小聲哼哼起來。
房門被推開。
陸衍穿著一身藏青色的定製西裝走了進來。
在他身後,周特助捧著一束包裝精致的白玫瑰。
“蘇小姐,聽說你昨晚受了傷,陸總特意來看看你。”
周特助客氣地開口。
蘇晚眼角掛著淚花,虛弱地說道:“陸大哥......我沒事的,隻是意外被不小心弄傷了......讓你擔心了。”
陸衍走到沙發前。
他的臉上依舊掛著那種招牌式的、溫柔體貼的笑容。
“蘇小姐身嬌體貴,可要好好養傷。”
他從周特助手裏接過那束白玫瑰,輕輕放在了蘇晚身旁的茶幾上。
“白玫瑰很適合你,純潔,高貴。”
陸衍溫聲說道。
我立在角落裏。
雙眼死死盯著那一束散發著幽香的白玫瑰。
在我的“真言之眼”中。
那束白玫瑰周圍纏繞著濃黑色死氣。
陸衍的心聲與真相在我腦海裏炸響——
在傳統的花語與陸家內部的隱秘暗號裏。
這種特殊品種的白玫瑰,根本不是什麼純潔高貴。
它的真實含義,是“送終”。
是“死亡”。
陸衍在撒謊。
他在用最溫柔的語氣,給蘇晚送上一束代表著死亡的絕命花。
我心頭巨震。
猛地抬頭朝陸衍看去。
恰在此時。
原本微笑著看向蘇晚的陸衍,仿佛感應到了我的目光。
他緩緩轉過頭來。
那雙冰冷漆黑的眸子,穿過空氣,直勾勾地鎖定了我。
陸衍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早已落入陷阱的獵物,帶著審視,帶著戲謔,更帶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洞察。
他伸出纖長潔淨的手指,輕輕碰了碰白玫瑰的花瓣。
然後用隻有我們幾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問道:
“林默,你覺得這花......好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