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宴會廳側麵的歇息室內。
隔絕了外界的喧囂與追光。
空氣裏的溫熱瞬間退去,隻剩下沉悶的冷意。
蘇晚一把將我推到牆角。
她的麵容瞬間褪去了外麵的溫柔與偽裝。
取而代之的是毫無掩飾的刻薄與猙獰。
“你剛剛那是什麼眼神?”
蘇晚指著我的鼻子,壓低聲音怒罵。
“陸大少跟你說話,你居然敢愣神!”
“要是讓他覺得你不聽話,覺得我在撒謊,我弄死你!”
我後背撞在冰冷的牆壁上。
垂著眼簾,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我也無法發出聲音。
蘇晚見我這副死樣,氣不打一處來。
她突然從昂貴的禮服袖口裏,抽出一根細長精鋼繡花針。
這根針被她用透明膠布藏在袖裏。
針尖泛著冰冷的寒光。
這是她控製我的老手段。
每當需要我在人前展現出聽話與恐懼時,她就會用針紮我的後背。
外人看起來,隻覺得我是個生性怯懦、對姐姐極度依賴和順從的廢人。
“待會兒陸大少還要帶我們去見周特助。”
“你給我表現得感恩戴滴點!”
“我讓你點頭你就點頭,讓你彎腰你就彎腰!”
蘇晚咬牙切齒地湊近我。
那根銳利的針頭直接隔著單薄的衣衫,狠狠刺進我的腰側。
刺痛感如電流般竄遍全身。
我的肌肉猛地收縮。
整個人因為劇痛而劇烈顫抖起來。
汗水瞬間從額角滲出。
我死死咬住下唇,甚至咬出了鮮血,依然沒有發出半點哼聲。
蘇晚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在我耳邊吐著毒氣。
“你最好一輩子當啞巴。”
“你要是敢露餡,我就說你有暴力傾向。”
“到時候我把你送進最偏遠的精神病院,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緩緩抬頭,看著她那張因為貪婪而扭曲的臉。
在我眼裏的“真言之眼”中,蘇晚周圍浮現出濃重的虛妄泡沫。
她滿嘴都在撒謊。
她根本沒有辦法把我送進精神病院,因為她名不正言不順。
她甚至連送我去醫院的錢都舍不得出。
她是在虛張聲勢。
她所有的凶殘和惡毒,背後藏著的都是極度的恐懼。
她害怕失去我這個可以用來博取同情、敲開豪門大門的“啞巴籌碼”。
我想看著她,用沙啞的嗓音說:你手裏沒有針,你在虛張聲勢。
隻要我說出這句話。
七天之內,她的謊言就會破滅,她也會因為某種奇特的意外命喪黃泉。
可我克製住了。
我不能開口。
一旦開口,我不僅會淪為殺人凶手,更會把自己暴露在大眾麵前。
我的沉默,是在保護這個惡人,但歸根結底,是在保護我自己。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裏,沒有足夠的力量之前,秘密就是催命符。
“聽懂了沒有!”
蘇晚又把針往裏刺了一分。
我極慢地點了一下頭。
看到我妥協,蘇晚這才滿意地收回了手。
她熟練地將繡花針塞回袖口,整理了一下頭發,再次變回那個高貴優雅的千金小姐。
“擦幹你的汗,跟上。”
她冷哼一聲,轉身拉開歇息室的大門。
門外,站著一個穿著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
他是陸衍的貼身助理,周特助。
周特助身材中等,臉上帶著圓滑世故的微笑。
在陸家這種地方,他是見慣了風浪的聰明人。
看到蘇晚和我出來,周特助微微欠身。
“蘇小姐,陸總讓我來帶兩位去挑選明日活動需要的正裝。”
“有勞周特助了。”
蘇晚笑得落落大方,宛如鄰家淑女。
周特助的眼神在蘇晚身上掃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鄙夷。
作為一個長期跟著陸衍的中間人,他閱人無數。
蘇晚這種小門小戶靠著演戲攀附上來的手段,在他眼裏不過是跳梁小醜。
但他謹記自己的身份,礙於陸衍的態度,麵上保持著絕對的緘默與客氣。
“林先生,請這邊走。”
周特助越過蘇晚,主動為我讓開了道路。
就在我和他擦肩而過的瞬間。
周特助借著整理衣袖的動作,極其迅速地將一個小巧的藥盒塞進了我的掌心裏。
我一愣,下意識看向他。
周特助沒有看我,眼神依舊望著前方。
但那一刻,我的“真言之眼”沒有發出任何警報。
這個圓滑世故的男人,私下裏對我流露出的,是一股毫無目的、純粹的善意。
那是一盒效力極強的止痛藥。
在這冰冷陰暗的豪門深宅裏,這絲微不足道的光亮,讓我幹涸的心臟輕輕顫了一下。
深夜。
安置我們住下的別院裏一片死寂。
我躺在狹小的次臥床上。
腰側被針紮過的地方隱隱作痛。
我手裏握著周特助給的那板止痛藥,睜著眼睛看著漆黑的天花板。
隔壁的主臥裏,傳來蘇晚均勻的呼吸聲。
她今晚睡得很甜。
因為她覺得自己終於抓住了陸衍這棵大樹,豪門闊太太的生活近在咫尺。
突然。
寂靜的夜色中傳來一聲極其微弱的“哢嗒”聲。
緊接著。
一聲淒厲到極致的尖叫聲撕裂了夜空!
“啊——!我的手!”
隔壁房間裏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以及蘇晚瘋狂的哭喊與咒罵。
我依然靜靜地躺在床上,沒有起身,也沒有發聲。
在我超乎常人的感官裏,隔壁房間的桌案上。
那根藏在蘇晚袖子裏、被她用來肆意傷害我的精鋼繡花針。
在沒有任何人觸碰的情況下。
竟然莫名其妙地斷裂成了三截。
其中最尖銳的一截,在半空中詭異地翻轉,深深紮進了蘇晚睡夢中露在外麵的食指指甲縫裏。
鮮血染紅了被褥。
蘇晚在房間裏失控狂叫。
隔著厚厚的牆壁。
我睜著雙眼,看著漆黑一片的天花板,眼底流露出深深的冰冷與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