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紀念日倒計時最後一天。
江淮淩晨四點才回房。
他替我掖好被角,低聲說:
“知意,明天之後,我們別再互相折磨了。”
“我會做回從前那個江淮。”
他低頭吻我的手背,動作近乎虔誠。
我卻隻覺得一個陌生男人坐在床邊,很不自在。
天亮後,我獨自去了紀念日會場。
酒店頂層被布置成婚禮時的樣子。
牆上掛滿照片。
二十歲的我趴在江淮背上。
二十二歲的我親他的側臉。
二十五歲的我穿著婚紗,被他抱著走過紅毯。
照片裏的我笑得那麼開心。
可我一點都想不起來。
休息室裏傳來朋友的聲音。
朋友問:“你真跟沈清妍斷了?她懷著你的孩子,你舍得?”
江淮沉默片刻。
“孩子生下來,我會負責。”
朋友又問:“你為知意辦這麼盛大的紀念日,我還以為你重新愛上她了。”
江淮揉皺了手裏的煙。
“十年夫妻,哪能說扔就扔。”
“她為了我和家裏鬧翻,事業也停了。後來孩子沒保住,身體一直不好。”
朋友追問:“所以呢?”
江淮疲憊地回答:
“我對她好隻是愧疚。”
“總不能讓所有人罵我負心。”
話音落下,轉盤發出刺耳的警報。
指針掃過剩餘的每一格。
初吻。
婚禮。
陪伴。
姓名。
無數畫麵從腦海中抽離。
有人在大雨裏背我回家。
有人守在手術室外,跪著求醫生救我。
有人在婚禮上紅著眼說,下輩子也會找到我。
最後,那張臉連同名字,一起化成空白。
【共同記憶已全部清除。】
【綁定解除。】
【江淮當前愛意值:百分之三十一。】
我扶著牆,緩了很久。
休息室的門打開。
江淮看見我,臉色瞬間白了。
“知意?”
他快步上前,我本能地後退。
江淮的手停在半空,眼底浮出慌亂。
“你什麼時候來的?”
我繞開他,走向會場。
親友陸續到齊。
我媽替我整理頭發,笑著說:
“十年了,小江也不容易。以後你們好好過,別再鬧了。”
我疑惑地問:“我和他是什麼關係?”
我媽愣了愣,隨即拍了我一下。
“還演呢?他是你老公啊。”
老公?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那個陌生男人站在花門盡頭,穿著黑色西裝,手捧紅玫瑰。
屏幕上播放著我們的合照。
主持人高聲宣布:
“讓我們共同見證江先生和江太太結婚十周年的重要時刻!”
音樂響起。
江淮朝我一步步走來。
所有人都在鼓掌。
他卻緊緊盯著我,像是終於察覺到,有什麼東西徹底失控。
熄滅的轉盤忽然亮了一瞬。
【江淮愛意值:百分之五十二。】
【百分之七十八。】
【百分之九十九。】
【百分之一百。】
遲來的愛意瘋狂攀升。
可那些失去的記憶,沒有一格重新亮起。
漫天花瓣落下。
我避開他的擁抱,疑惑地看向紅著眼的他:
“這位先生,你是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