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斷裂的旗杆砸在地上。
滿殿老將齊齊變了臉色。
顧太傅閉上眼,老淚縱橫。
幾名曾追隨先皇征戰的武將摘下官帽。
就連方才還不敢出聲的官員,也紛紛低下頭。
無人怒罵,無人勸諫。
可那一張張失望至極的臉,比罵聲更響。
蕭承稷環視滿殿,臉色越來越難看。
“怎麼?”
“朕處置一麵破旗,還要經過你們同意?”
顧太傅睜開眼,聲音沙啞。
“陛下踩的不是一麵旗。”
“是三萬將士的屍骨,是先皇替大梁打下的江山!”
人群中終於有人跪下。
“請陛下向先皇英靈謝罪!”
緊接著,又是一聲。
滿殿文武接連跪倒。
蕭承稷死死握著天子劍,手背青筋暴起。
他本想踩碎先皇的威望,讓所有人知道這天下已經換了主人。
可這一腳下去,反倒讓滿朝文武看清了他的心虛和無能。
“謝罪?”
蕭承稷猛地揮劍,劍鋒擦過顧太傅頭頂,削斷了他的玉冠。
“朕是天子!”
“天下都是朕的,朕踩一麵旗、殺幾個臣子,誰敢置喙!”
他抬劍指向父親。
“把鎮北王府的人押到棺前。”
“朕倒要看看,今日誰還能攔朕!”
禁軍剛要上前,昭華大長公主突然橫身擋住。
“我攔。”
蕭承稷神色一僵。
昭華一步步走到他麵前,眼底盡是痛惜。
“承稷,你母皇臨終前,拉著我的手說,你心軟仁善,要我替她護著你。”
“你七歲時誤傷一隻兔子,偷偷埋了它,還哭著抄了三日經書。”
“如今,你為了一個貪官,要殺忠臣、辱戰旗、滅四族。”
她顫抖著抬手,替他擦去臉側濺上的血。
“告訴姨母,這些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你怎麼就變成了這副模樣?”
蕭承稷眼底閃過一絲茫然。
握劍的手也慢慢鬆了。
我死死看著他,胸口生出最後一絲微弱的希望。
或許,他還有救。
周婉柔卻在此時尖聲開口:
“陛下,您看見了嗎?”
“他們跪先皇的戰旗,聽大長公主的話,卻沒一個人把您放在眼裏!”
蕭承稷眼底那點動搖驟然消失。
他一把推開昭華。
“夠了!”
昭華猝不及防,重重摔倒在地。
蕭承稷卻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母皇,又是母皇!”
“她已經死了十五年,你們憑什麼還拿她壓朕!”
他雙目赤紅,猛地轉向殿外。
“弓箭手何在!”
甲胄碰撞聲驟然響起。
大批弓箭手湧上長廊,彎弓搭箭,冰冷的箭尖全部對準殿內。
宗室百官瞬間亂了。
“陛下,裏麵還有大長公主!”
“這裏全是皇親和朝廷重臣!”
蕭承稷笑得近乎瘋狂。
“那又如何?”
“既然他們隻認先皇,不認朕,就一起下去陪她!”
昭華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承稷,你連我也要殺?”
蕭承稷舉起手,冷冷吐出一個字:
“放——”
這一刻,我心裏最後一點僥幸徹底碎了。
我原以為他隻是被奸臣蒙騙。
我原以為讓他看見忠臣流血,讓皇姐喚起他的良知,他總能知道自己錯了。
可他不是不知道,隻是不在乎。
既然道理教不會他,良心也叫不醒他,那便隻能用他小時候最熟悉的辦法了。
這個禍害,得由老娘親自收拾了!
箭雨離弦的刹那,我猛地衝了出去,一把扣住蕭承稷的右手腕。
拇指精準壓上那道月牙舊疤。
蕭承稷渾身驟然僵住。
“你——”
我反擰他的手腕,一腳踢中他的右膝彎。
這是他兒時挨罰時最熟悉的動作。
身體甚至比理智更快。
撲通!
九五之尊當著宗室、百官和禁軍的麵,重重跪在我腳下。
天子劍哐當落地。
滿殿死寂。
我扣著他的手腕,冷冷俯視著他。
“小禮,為一個佞臣屠盡替你守江山的功臣——”
“你對得起你母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