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輪泥石流也在這時撞上酒店。
泥漿裹著碎石灌進儲物室。
我摸黑找到幾塊抹布,塞緊不斷滲水的門縫。
做完這些,我拖著受傷的左腿爬上金屬貨架。
貨架最上方放著一個落滿灰塵的應急箱。
我用手肘撞開箱蓋,從裏麵翻出一台酒店登記用的舊平板。
平板的屏幕已經摔裂,卻還能勉強開機。
我將鏡頭對準自己。
屏幕裏的女孩滿臉泥汙,額頭上還有一道正在滲血的傷口。
我看了她很久,才認出那是自己。
我原本想問他們,為什麼把我找回來,又選擇拋下我。
可到了這個時候,答案已經不重要了。
我隻說:
“我叫林知夏,被困在酒店九樓東側的儲物室。”
“如果可以,我希望自己能繼續活下去。”
停頓幾秒後,我又報出自己的姓名和身份證號碼。
說到緊急聯係人時,我習慣性念出爸爸的手機號碼。
念到一半,我停住了。
回林家的第一天,爸爸媽媽特意讓我把他們的號碼背下來。
媽媽說:
“記牢一點,以後遇到什麼事就給爸爸媽媽打電話。”
爸爸也告訴我:
“不管你在哪裏,隻要打這個號碼,我們都會去接你。”
可我被困在泥石流裏,一次次打給他們時,他們卻嫌我麻煩,掛掉了我的電話。
我疲憊地閉上眼睛。
“我不怪你們先救她。”
“可如果還有下輩子,我不想再做你們的親生女兒。”
濕透的衣服貼在身上,傷口被泥水泡得麻木。
我抱住貨架,冷得渾身發抖。
下一瞬,牆壁轟然坍塌。
泥漿裹著碎石衝進儲物室,頃刻間將我吞沒。
三天後,暴雨終於停了,泥石流也得到控製。
通往景區的道路恢複通行,滯留遊客名單也陸續公布。
爸爸開車帶著媽媽和林晚晚趕到臨時救援點。
媽媽一路都在抱怨。
“知夏也真是的,手機關機,消息也不回。”
“就算怪我們先帶晚晚離開,也不能拿失聯嚇唬父母。”
林晚晚低著頭,小聲道:
“姐姐可能還在生我的氣。”
“等她回來,我把房間還給她吧。”
爸爸心疼地拍了拍她的手。
“晚晚,你不用替她說話。”
“讓她去閣樓住就行。”
“她從小在鄉下長大,有張床睡就已經比以前強多了。”
媽媽沒有反駁,隻催促工作人員趕緊查清我的安置地點。
“我們下午還要趕回家,不能一直等她。”
工作人員聽見我的名字,抬頭核對了他們的身份。
“你們是林知夏的親生父母?”
爸媽不耐煩地點了點頭。
隨後,工作人員將遇難死亡通知遞到他們麵前。
“她已經遇難了。”
“遺體是今天淩晨從酒店廢墟裏挖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