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直升機離開十分鐘後,酒店徹底斷電。
工作人員帶著我們從樓頂退到九樓。
安全通道裏全是積水,牆麵不斷脫落。
有人抱著孩子往下跑,有人攙扶著受傷的家人。
一個小女孩被混亂的人群撞倒,我下意識伸手拉住了她......
自己卻被碎玻璃劃破了腳踝。
她的媽媽連聲向我道謝。
我看著她緊緊抱住女兒的樣子,忽然想起媽媽登上直升機之前,也這樣抱著林晚晚。
隻是她從來沒有這樣抱過我。
我們被安置到九樓會議室。
窗外全是渾濁的泥水,原本漂亮的山景已經變成一片廢墟。
我打開手機,信號時有時無。
媽媽沒有給我發消息。
家庭群裏卻多了一張照片。
照片上,林晚晚裹著救援毯,靠在媽媽肩頭。
爸爸端著熱水站在旁邊。
媽媽配了一句話。
“全家人平安落地,感謝所有救援人員。”
我放大照片,看了很久,給媽媽發去定位。
“酒店被困了。”
“索道也斷了。”
“你們什麼時候回來接我?”
消息轉了很久,終於顯示發送成功。
我抱著手機等了半個小時。
工作人員開始清點人數。
有人發現九樓東側靠近山穀,手機還能勉強收到信號。
我立刻拖著受傷的腳踝走過去。
那裏的落地窗已經碎了大半。
狂風裹著雨水不斷灌進走廊,吹得人幾乎站不穩。
我躲在承重牆後,舉高手機,不停撥打媽媽的電話。
第一次無人接聽。
第二次被直接掛斷。
第三次終於通了。
電話那頭傳來林晚晚的哭聲。
“媽媽,我胸口疼。”
媽媽急忙安慰她。
爸爸則在詢問醫生能不能優先檢查。
我喊了好幾聲,媽媽才聽見。
“知夏?”
“媽,酒店在進水,你們什麼時候回來?”
媽媽似乎鬆了口氣。
“還能打電話,說明你沒事。”
“晚晚受傷了,我們現在顧不上你。”
我急忙告訴她,工作人員說這裏很危險。
媽媽的語氣漸漸不耐煩。
“你別什麼事都和妹妹比。”
“她從小沒吃過苦,你比她堅強。”
“救援隊肯定會安排的,難道我們還能不管你嗎?”
她說完便掛了電話。
我握著發燙的手機,第一次發現,“堅強”原來不是一句誇獎。
它是他們可以放心丟下我的理由。
暴雨越下越大。
我在那裏站了兩個小時,衣服全部濕透,鞋裏也灌滿了水。
直到工作人員衝過來,將我強行拉回去。
“別在這了!”
“氣象部門剛發通知,升級了暴雨預警。”
“所有返程直升機全部停飛!”
我回頭望向空蕩蕩的天空。
那一刻,我終於明白。
媽媽答應我的“很快”,可能永遠都不會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