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傻子打開豬圈門時,我和黑豬已經順著後山的牲口道往山下跑了。
身後很快傳來他的尖叫。
“媳婦沒了!”
“豬也沒了!”
緊接著,村裏響起了急促的鑼聲。
“新娘跑了!”
“封住下山的路!”
整座村子像突然醒了。
手電光從山腳一束束亮起,村民牽著狗追進林子。
我不敢回頭。
黑豬撞開後牆時,飛起的木刺劃破了我的胳膊,鮮血已經浸透半邊衣袖。
我隻穿著一隻鞋。
另一隻掉在豬圈後麵的泥坑裏。
石頭和枯枝割破腳底,每一步都疼得鑽心。
黑豬卻越跑越快,肥碩的身體在灌木間左衝右撞。
一道手電光掃過樹林,落在我染血的紅衣上。
“在那邊!”
“我看見她了!”
黑豬回頭看了我一眼:
【跟緊俺!】
【前麵就是了!】
我咬著牙追上它。
半山腰出現一條被雜草蓋住的小路。
路邊豎著一根折斷的木牌,上麵依稀寫著“防火巡查”。
護林站真的存在。
希望剛剛冒出來,身後的狗叫聲便突然逼近。
一條獵狗從草叢裏撲出,咬住了我的紅衣下擺。
我摔在地上,紅衣被撕開一道長口子。
黑豬轉身撞向獵狗。
一豬一狗滾進草叢,後方的手電光立刻朝我們聚來。
【起來!】
【他們來了!】
我抓住樹根爬起來。
黑豬擋在岔路口,呼哧呼哧地喘著氣。
左邊的路通往護林站。
右邊全是密林。
“你跟我一起走。”
黑豬看了眼越來越近的手電。
【俺身上味大,狗會追俺。】
【你穿著血衣,它們也會追你。】
它忽然衝過來,用獠牙挑住我的衣角。
紅衣被整個扯落。
我裏麵隻剩一件單薄的短袖。
黑豬叼著沾血的紅衣,掉頭衝向右側密林。
“等等!”
它沒有回頭。
【人,別忘了回來救俺!】
獵狗果然追著血腥味改變方向。
村民的叫喊也跟了過去。
我站在岔路口,聽見豬叫聲越來越遠。
可這一刻,我不敢確定它能不能活到我回來。
我轉身衝向護林站。
山林盡頭亮著一盞白燈。
那是一棟兩層小樓,門前停著一輛印有森林防火字樣的摩托車。
我衝過去拍門。
“救命!”
“有人要抓我!”
門很快打開。
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護林製服,手裏拿著手電。
他看見我光著腳、滿身是泥,立即把我拉進屋。
“姑娘,怎麼回事?”
“有人追我。”
“他們逼我結婚,豬圈下麵還有一具屍體!”
護林員愣了一下,馬上關門上鎖。
“你先別怕。”
“這裏有座機,我現在報警。”
牆上的值班表、急救箱和工作證都是真的。
我終於鬆開一直攥緊的手。
護林員拿起座機,剛按下兩個號碼,窗外忽然亮起一片手電。
村民追來了。
十幾個人堵在護林站門口。
室友從人群裏擠出來,頭發淩亂,滿臉是淚。
她隔著窗戶指著我身上的血。
“叔,你別信她!”
“她精神有問題!”
“她把我哥捅傷以後逃婚,我們是來找她的!”
護林員握著電話,遲遲沒有繼續撥號。
人群向兩側分開。
一個拄著拐杖的老人緩緩走到門前。
護林員看清他的臉,脫口喊了一聲:
“村長?”
“你怎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