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一點,我開始嘔吐。
吐不出東西,隻有一口接一口的血沫。
腹部的疼痛已經擴散到左肩,眼前的人影也變成了兩個。
護士不敢再等,跑去把爸爸叫了過來。
爸爸看見地上的血,臉色終於變了。
“怎麼吐血了?”
我忽然想笑。
我的血從首映禮流到現在。
他卻像剛剛才看見。
他蹲下來掀開我的禮服。
原本巴掌大的紗布,早已被血浸透。
爸爸伸手按了按我的左上腹。
我疼得猛然蜷起身體,指甲死死摳住他的手腕。
他盯著我的臉,呼吸一頓。
“左肩牽涉痛......”
“腹肌緊張......”
這些症狀意味著什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起身去拿檢查單。
就在這時,院長的電話打了進來。
爸爸聽了幾句,臉色越來越難看。
“外麵還有記者?”
“我知道她和我的關係,但這個時候給她插隊,影響確實不好。”
掛斷電話後,他在原地站了很久。
我抓住他的褲腳。
“爸,救救我。”
他低頭看著我。
那雙眼睛裏明明有懷疑,也有一絲慌亂。
可他最終還是把檢查單放了回去。
“先補液觀察。”
護士急了。
“阮主任,她有明顯的腹膜刺激征。”
“檢查沒做,別亂下診斷。”
爸爸聲音發沉。
“她從小就會誇大身體不適,一有事就跟阮泠爭。”
“我比你了解自己的女兒。”
他說得那麼篤定。
仿佛對我的厭煩,也能成為診斷依據。
媽媽很快拿著平板過來。
網上出現了一段偷拍視頻。
視頻裏,妹妹慌亂中拽住我的胳膊。
網友都在質疑她拿我擋護欄。
品牌方要求她立刻澄清。
媽媽把我從地上扶起來,第一次親手替我整理頭發。
“阮茉,你錄個視頻。”
“就說護欄倒下來時,是你主動衝過去救阮泠的。”
我望著她。
“錄完......能讓我做手術嗎?”
媽媽動作一頓。
“你別拿身體威脅我們。”
“我沒有。”
我抓住她的手。
“媽媽,我肚子裏真的在流血。”
她的手很暖。
小時候我做噩夢,也曾這樣抓著她。
可她很快抽走了。
“先解決阮泠的事。”
“你是姐姐,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她的前途被毀吧?”
鏡頭打開。
我照著她寫好的稿子,一個字一個字地念。
“是我主動保護妹妹。”
“她沒有推我。”
“希望大家不要傷害她。”
說完最後一句,我看向媽媽。
她卻隻顧著檢查視頻。
“臉色太白了,不過這樣也好,看著更真誠。”
視頻發布後,媽媽拿著平板匆匆離開。
“媽。”
她沒有停。
“你答應過救我。”
“等發布會結束再說。”
護士又拿來一張緊急檢查申請。
紅色標注刺得我眼睛發疼。
【疑似脾破裂,建議立即手術。】
爸爸捏著筆,手指微微發僵。
妹妹卻在這時捂住胸口,說自己喘不上氣。
媽媽立刻喊他。
“硯川,阮泠又難受了!”
爸爸下意識站起來。
護士追問:
“阮主任,這張申請簽不簽?”
他看看我,又看看妹妹。
最後,他在妹妹的鎮靜檢查單上簽下名字。
我的申請被壓進了病曆最下麵。
“她從小就會爭。”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讓她覺得鬧一鬧,就能搶走所有人的關注。”
我隔著半開的門,把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原來爸爸已經知道我可能脾破裂。
他不是不懂。
他隻是不肯信。
我看著他,忽然不想再叫爸爸了。
“阮主任。”
他腳步一頓。
“如果我不是你的女兒,隻是一個陌生人......”
“你會救我嗎?”
爸爸背對著我,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頭也不回地走向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