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航班起飛還有四個小時的時候,賀沉舟帶我去了海邊教堂。
他說這是婚禮前最後一次彩排。
我看著手機上的時間,沒有拒絕。
不是因為舍不得,而是因為我想把這段關係真正結束在自己清醒的時候。
海風從玻璃牆縫隙裏灌進來,吹得婚紗裙擺輕輕晃動。
蘇晚晴也來了。
她坐在輪椅上,臉色蒼白,手裏捧著一束白色海芋。
“我隻是想親眼看看你們結婚的地方。”
她望向我,笑意淺得像一層薄霧。
“萬一以後沒有機會了呢?”
賀沉舟皺眉:“你身體不好,不該來這種地方。”
“可我不來,可能會後悔一輩子。”
他說不出責備的話,隻能讓人把她推到教堂中央。
我站在靠近側門的位置,透過玻璃看見遠處停著幾輛陌生的車。
其中一輛車的後備箱沒有關嚴,裏麵堆放著幾個寫有易燃化學標識的鐵桶。
我多看了一眼。
蘇晚晴忽然握住我的手。
她的指尖冰涼,力氣卻大得驚人。
“知意姐,你是不是很快就要走了?”
我抽回手。
“與你無關。”
她的笑容僵了一瞬。
“沉舟哥說你最近很懂事,我還以為你終於願意接受我了。”
“我從來沒有接受過你。”
“可你馬上就要成為賀太太了。”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
“你得到的已經夠多了,為什麼還不肯把他還給我?”
我看著她,忽然明白了。
她真正害怕的,從來不是病死,而是失去賀沉舟之後還要繼續活著。
“你想要的東西,從來都不屬於我。”
我轉身往側門走。
就在這時,教堂頂層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玻璃幕牆劇烈震動,火焰從角落裏迅速竄起,濃煙幾乎頃刻間淹沒了半個大廳。
有人尖叫著衝向出口,可防火門已經被提前鎖死。
賀沉舟第一時間護住蘇晚晴。
“別怕,我在這裏。”
吊燈上方傳來金屬斷裂的聲音。
我抬頭看去,巨大的水晶吊燈正在搖晃,正下方就是蘇晚晴所在的位置。
另一側的天花板也被火焰燒裂,碎玻璃不斷砸落下來。
我和賀沉舟之間隔著一片燃燒的地毯。
他看見我後,臉色驟然變了。
“知意,別動!”
“我去找出口!”
“你那裏危險!”
他抱起蘇晚晴,目光在我和她之間停留了短短一秒。
那一秒很短,卻足夠讓我看清答案。
吊燈轟然墜落。
賀沉舟轉身將蘇晚晴護在懷裏,水晶碎片砸在他的後背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我站在原地,火焰舔過身旁的化工桶,空氣裏彌漫著刺鼻的味道。
賀沉舟衝我喊:
“你在那裏等我!”
“我先送晚晴出去,馬上回來救你!”
我隔著煙霧看著他。
他抱著蘇晚晴衝向另一側的安全通道,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那條通道離他更近,也離我更遠。
可他沒有回頭。
我低頭看了眼無名指上的鑽戒。
這是他送給我的,價值足夠買下這座教堂,卻不能替我換來一次優先選擇。
我把戒指摘下來,扔進了腳邊燃燒的火海。
火焰瞬間吞沒了它。
隨後,我轉身拖起旁邊的鐵椅,狠狠砸向背麵的玻璃窗。
第一次,玻璃隻裂開一道細紋。
第二次,鐵椅撞得我手臂發麻。
第三次,整麵玻璃轟然碎裂,海風裹著濃煙猛地灌了進來。
外圍的逃生平台就在窗下。
我抓住裸露的鋼架,踩著幾乎被燒紅的金屬邊緣,一點點往下爬。
手掌被劃開,腳踝也在落地時扭了一下,但我沒有停。
身後的教堂不斷傳來爆炸聲,玻璃牆接連碎裂,滾滾黑煙直衝天際。
我沿著外圍通道走到海灘時,救護車剛剛趕到。
遠處,賀沉舟從安全出口衝出來,懷裏還抱著蘇晚晴。
他把她交給醫護人員後,忽然回頭看向已經被火焰吞沒的教堂。
“沈知意呢?”
沒有人回答。
他像是終於意識到了什麼,瘋了一樣重新衝回火場。
“她還在裏麵!”
“賀先生,裏麵隨時可能坍塌,不能進去!”
他掙開救援人員,徒手扒開倒塌的玻璃和木梁,鮮血很快從掌心滲出來。
我站在不遠處,看著他一遍遍喊我的名字。
那聲音曾經讓我覺得自己被需要。
如今聽起來,隻像一座遲到太久的廢墟。
路邊早已停著一輛出租車。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最後看了一眼那座燃燒的教堂。
司機問:“去哪兒?”
我收回視線,平靜開口:
“機場。”
車子駛離海灘時,賀沉舟的身影在後視鏡裏越來越小。
我終於,真正擁有了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