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取血之後,我發了一場高熱。
太醫說是藥力與失血相衝,隻要好好休養便不會留下大礙。
蕭承璟帶著幾名侍女走進來,手裏捧著一隻檀木盒子,裏麵裝著千年雪參、東海珍珠和幾支宮中才有的血燕。
“這些都是宮裏送來的,你每日服用,氣色很快便能養回來。”
他坐在床邊,伸手替我掖了掖被角。
我燒得昏沉,耳邊全是他低沉溫和的聲音。
“等若清痊愈,我便讓禮部擬婚書。”
“你不是一直想要江南的水榭嗎?等我們成婚,我便把那處園子送給你。”
“你喜歡什麼,我都可以補給你。”
我睜開眼看著他,隻覺得這些話荒唐得可笑。
在他看來,我不過是鬧一場脾氣,等他給夠補償便會乖乖回到原來的位置。
我拂開他的手。
蕭承璟的動作停在半空,眼底閃過一絲不悅,卻很快又壓了下去。
“晚意,你現在病著,心裏有氣我能理解。但是隻有你養好身子,才能替我照顧好若清。”
他俯身靠近,聲音壓得很低。
我偏過臉,避開他的目光。
原來,他怕我死了,就沒有人做蘇若清的藥罐子了。
門外卻在這時傳來木製輪椅滾動聲。
蘇若清被兩個丫鬟推了進來。
見到我,她立刻裝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蕭承璟起身迎她。
“你身子還沒好,怎麼過來了?”
蘇若清搖了搖頭,柔聲道:“若不是沈姐姐的血,我早就沒命了,今日無論如何也該親自來道謝。”
說完,她竟當著蕭承璟的麵,從輪椅上掙紮著跪了下來。
膝蓋撞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蕭承璟立即將她扶住。
“你這是做什麼?”
蘇若清卻不肯起來,隻仰頭看著我,眼裏含著水光。
“沈姐姐,若清知道自己欠了你的命,若你不願原諒我,我便一直跪著。”
“隻是求你不要因為我與表哥置氣,若清不值得你們反目。”
她說得每一句都像在替我著想,偏偏指甲卻狠狠掐進掌心。
血珠從她指縫滲出,她臉上的痛苦也在頃刻間變得真實,緊接著便捂住胸口,猛地吐出一口黑血。
蕭承璟臉色驟變,彎腰將她抱起來。
“若清!”
我被他撞得往後靠去,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太醫趕來診脈,說她毒性又有反複,必須立刻再用藥引。
蕭承璟抱著她坐在床邊,沒有再看我一眼。
“晚意,委屈你了。”
我沒有回答。
他卻像是默認我已經答應,直接讓太醫取來銀針。
侍女按住我的肩膀,太醫撩起我的袖子。
蕭承璟坐在對麵,懷裏的蘇若清將臉埋在他肩頭,虛弱地哭著。
“表哥,算了,不能再取沈姐姐的血了。”
蕭承璟輕輕拍著她的背。
“別怕,她身體有續命丹護著,少一盞血不會有事。”
他甚至沒有問過太醫,我的身體究竟能不能承受。
血液流進白瓷瓶裏,我看著那道紅色一點點增加,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發熱,母親也是這樣守在床邊替我擦汗。
那時她總說,人活一世,最要緊的是先護住自己。
可我為了蕭承璟,早已經把這句話忘了。
結束後,我的手臂抖得幾乎抬不起來。
蕭承璟端起藥瓶,轉身便去喂蘇若清。
我坐在床邊,看著他用指腹替她擦去唇邊的血跡,動作耐心極了。
而我連說一句疼的資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