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屋裏比樓道還破。

牆皮掉了一大片，窗戶拿透明膠粘著，客廳隻有一張舊沙發和幾隻塑料凳。

許薇站在門口，明顯愣了一下。

她大概以為，一個張口就要一百五十萬的“小撈女”，家裏應該堆滿名牌包和奢侈品。

可這裏連一台像樣的電視都沒有。

我擠進去，張開胳膊擋住鏡頭。

“不許拍！”

“出去！”

許薇卻像發現了更大的新聞。

“為什麼不能拍？”

“你不是說自己要當撈女嗎？”

“讓大家看看，你要這麼多錢到底想幹什麼。”

她不等我回答，帶著攝像師到處拍。

鏡頭掃過漏水的天花板、缺了一條腿的桌子，最後落在牆上的醫院繳費通知上。

許薇立刻把單子取下來。

手術押金，五十萬元。

她又從抽屜裏翻出兩張一模一樣的單子。

三張加起來，剛好一百五十萬。

我撲過去搶。

“不許動外婆的東西！”

許薇把單子舉高。

“這就是你到處找有錢男人的原因？”

“你準備用三張醫院通知單，從別人手裏騙一百五十萬？”

我急得眼睛通紅。

“不是騙！”

“交了錢，外婆就能做手術！”

許薇對著鏡頭搖頭。

“據我所知，醫院隻會出一張繳費通知。”

“為什麼你家裏有三張？”

“而且上麵連患者姓名都被剪掉了。”

我頓時不說話了。

姓名是外婆自己剪掉的。

她說不能讓我拿著她的病去求人。

可我越沉默，許薇越覺得自己猜對了。

她把三張繳費單鋪在桌上。

“從攔豪車，到謊稱手術，再到準備三張繳費通知。”

“這真的是一個五歲孩子能想出來的嗎？”

彈幕瞬間被怒火淹沒。

【我剛才居然差點心疼她，合著破房子也是騙局的一部分！】

【同一張繳費單複印三份，一份騙五十萬，她家算盤珠子都崩我臉上了！】

【拿老人生病當幌子騙錢，缺不缺德啊？】

【我外婆就是病死的，看見這種人拿手術消費善心，我真的氣到發抖！】

【她才五歲就學會利用病人博同情，背後的大人簡直壞透了！】

【別再說孩子無辜！她攔車、報價、挑有錢男人，每一步都熟練得讓人害怕！】

我踮起腳，拚命去搶那些單子。

許薇卻往後一躲。

其中一張紙掉在地上。

背麵露出幾個紅色的大字。

情況危急，建議盡快手術。

我趕緊撿起來，抱在懷裏。

“外婆真的會死。”

“我沒有騙人。”

許薇冷笑。

“那你外婆呢？”

“既然病得這麼嚴重，為什麼家裏連個人都沒有？”

“你說不出來了吧？”

我抿緊嘴唇。

外婆早上突然暈倒，被社區阿姨送去了醫院。

她不許我告訴任何人。

她說那些錢太多了，不能因為救她，就把別人一輩子拖垮。

可我不想讓她死。

我可以少吃飯，可以不買新裙子，也可以每天放學都去撿紙箱。

但那些錢，還是差得太遠。

許薇見我紅了眼睛，反而把鏡頭湊得更近。

“哭也沒有用。”

“網絡不是法外之地，年齡小也不能成為詐騙的保護傘。”

彈幕裏的辱罵被推向頂峰。

【別裝哭！說謊被揭穿才知道怕，剛才挑豪車時不是挺囂張嗎？】

【把她家地址公布出來，我倒要看看是誰在背後操控！】

【一百五十萬啊！多少普通家庭一輩子都攢不到，她張張嘴就敢要！】

【最惡心的是她還想用結婚哄男人掏錢，這種三觀不糾正，長大就是社會毒瘤！】

【必須報警！她背後的詐騙團夥一個都別放過！】

許薇看著暴漲的直播數據，嘴角壓都壓不住。

她轉身推開裏屋的門。

屋裏隻有一張小床。

床頭掛著一張泛黃的舊照片。

照片裏，年輕時的外婆站在福利院門前，懷裏抱著一個男孩，左右還牽著兩個渾身臟兮兮的小孩。

照片下麵寫著一行字。

三個沒人要的孩子，都要平安長大。

許薇隻看了一眼，便移開鏡頭。

“一張舊照片證明不了什麼。”

“蘇小滿，你今天必須說清楚，這三張繳費單到底準備騙誰的錢！”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腳步聲。

我眼睛瞬間亮了。

房門被推開。

三張全網熟悉的臉同時出現在鏡頭裏。

許薇僵住了。

直播間的彈幕也空白了好幾秒。

這一刻，全網瞬間明白，撈女的意義是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