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日後,忠烈祠。
鉛灰色的雲壓在琉璃瓦上,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我穿著一身沒有任何花紋的素色祭服,靜靜地站在堂中。
觀禮的賓客寥寥無幾。
沒有侯府的親眷,也沒有沈家的長輩。
隻有曾教導我的孟夫人、老宮人,以及幾位邊關遺孤。
我將血緣關係徹底剔除,隻留下了真正關心我的人。
儀式剛剛開始,忠烈祠沉重的大門便被人粗暴地推開。
謝侯爺、謝夫人和柳氏帶著一群護院,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
“沈昭寧!你到底在發什麼瘋?”
柳氏指著我的鼻子,尖銳的聲音在空蕩的大堂裏回蕩。
“侯府還在辦喪事,你跑來這裏搞什麼新聘?你是想讓全京城看我們的笑話嗎!”
謝夫人也跟著抹眼淚,滿臉痛心疾首。
“昭寧,我知道你傷心過度,但你也不能做出這種敗壞門風的事啊!”
她們依然在用長輩的身份壓我,試圖逼我顧全大局。
我冷眼看著她們,連一句解釋都懶得施舍。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跨過門檻,一步步走了進來。
他穿著錦袍玉冠,發絲束得一絲不苟。
身上甚至還帶著一絲沉香氣。
沒有風塵仆仆,也沒有死裏逃生。
他隻是去城外度了個假,然後高調地回到了屬於他的位置。
是謝懷硯。
孟夫人和老宮人震驚地捂住了嘴。
而柳氏和謝侯爺等人的臉上卻沒有多少驚訝,隻有被人撞破的慌亂。
謝懷硯徑直走到我麵前,停在原定未婚夫的位置上。
“昭寧,我回來了。”
他看著我,聲音溫柔,仿佛在寬恕一個鬧脾氣的孩子。
“我知道你連沒有我的儀式都要完成,你太傻了。”
“別再折磨自己了,這一切都結束了。”
他以為我會撲進他懷裏痛哭流涕。
以為他的出現足以抵消所有的欺騙和傷害。
我靜靜地看著他,覺得無比荒謬。
“你確實不該來。”
我語氣平靜,連一絲起伏都沒有。
謝懷硯微微一愣,似乎沒聽懂我的意思。
他試圖伸手來拉我。
“昭寧,我知道你生氣。清棠的時間不多了,我隻是想帶她去江南治病。”
“現在我回來了,舊約我們可以繼續。”
我避開了他的手,往後退了一步。
“今日忠烈祠迎靈祭,有新主人。”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但不是你。”
謝懷硯的手僵在半空中,眼底的溫柔瞬間碎裂。
“你說什麼?”
還沒等他發作,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喧鬧。
沈清棠披著狐裘,踉踉蹌蹌地撲了進來。
她猛地咳出一大口鮮血。
“世子哥哥!”
沈清棠跪在地上,死死抓住了謝懷硯的衣擺。
“是我求世子帶我走的!姐姐,你不要怪他!”
全場嘩然。
謝懷硯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明知道事情已經失控。
但在沈清棠搖搖欲墜的那一刻,他還是下意識地,將她護在了身後。
“昭寧,你先冷靜,這件事有誤會。”
他皺著眉,依然在用理智到極點的語氣規訓著我的情緒。
我看著他護著沈清棠的動作,突然笑了。
我沒有激動,也沒有質問。
我隻是越過他們,看向門外。
一輛掛著東宮徽記的馬車在門外停穩。
“抱歉,朝會耽擱,遲了一刻。”
我主動伸出手,與他十指相扣。
他抬起眼,冷冷地看向占據著未婚夫位置的謝懷硯。
“謝世子,讓開。”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
“今日站在她身邊的人,是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