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兩日,我沒有踏出院門半步。
院子裏擺滿了十幾個紅木箱。
我靠在廊下的羅漢床上,指揮著丫鬟們清點謝家送來的聘禮。
我沒有損毀任何一件物品,而是讓賬房先生一筆一筆地造冊。
周嬤嬤看著那一箱箱被封存的舊物,忍不住抹眼淚。
“姑娘,您這是何苦?把這些東西都退了,您以後在京城可怎麼立足啊。”
我端起茶盞,拂了拂浮沫。
“留著這些沾了謊言的東西,我才真的無法立足。”
我準備在三日後的告祭上,交由宗正寺一並封存退還。
正清點著,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謝懷硯的好友顧長川穿著一身素服走了進來。
他看著滿院子的箱籠,臉色微微一變。
“昭寧妹妹,你這是做什麼?”
顧長川走到廊下,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懷硯他走得突然,我知道你心裏難受。”
“但他出征前還囑咐我,若他回不來,讓我多照看你。”
“他做任何事,出發點都是為了你好,他絕不會真正傷害你。”
“昭寧,你別忘了,懷硯是為了保家衛國才那樣的。你這樣鬧豈不是讓他寒心?”
我看著他虛偽的表演,隻覺得可笑。
謝懷硯連騙人都要外包,甚至借著好友的嘴來立深情人設。
等將來他死而複生,這句“他出發點是好的”,就會成為逼我原諒的枷鎖。
我放下茶盞,瓷器磕在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顧大人。”
我抬起眼,目光銳利地直視他。
“你口口聲聲說他死了,那你親眼見過他的屍骨嗎?”
顧長川的臉色一僵,喉結滾了滾,下意識地避開了我的視線。
“戰場上刀劍無眼,屍骨無存也是常有的事。”
“是嗎?”
我冷笑一聲,沒有再追問。
“顧大人既然這麼深明大義,不如替他去死一死,也好全了你們的兄弟情誼。”
“送客。”
顧長川幾乎是落荒而逃。
他剛走沒多久,沈清棠的貼身丫鬟便探頭探腦地進了院子。
“大姑娘,二姑娘說她心口疼得厲害。”
丫鬟低著頭,語氣裏卻透著一股子有恃無恐。
“二姑娘說,從小她就知道爭不過您。”
“您健康端莊,所有人都說您將來必是侯府主母。”
“她隻能靠病弱討好,才能換來一點偏愛。”
“隻要您肯把宗正寺的恤牒讓出來,她便不再跟您爭了。”
沈清棠永遠躲在暗處。
用示弱和惡毒的嫉妒來試探我的底線。
“回去告訴她。”
我聲音平穩,一字一頓。
“我不會要一個已經被別人選走的人。”
“也不會要一張用我的尊嚴換來的藥引。”
另一邊,顧長川快馬加鞭趕到了城外。
他衝進茶棚,急切地看著謝懷硯。
“懷硯,事情不對勁。”
顧長川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沈昭寧在清點聘禮,而且她問我有沒有親眼見過你的屍骨。”
謝懷硯捏著茶盞的手猛地收緊。
“她懷疑了?”
“不止如此。”
顧長川咽了口唾沫。
“她保留了新聘到場的環節。而且,文書上填的絕對不是你的名字。”
砰的一聲,謝懷硯手中的茶盞被捏碎。
滾燙的茶水濺在手背上,他卻猛地站了起來。
“查!”
謝懷硯的聲音冰冷。
“去查她這幾日接觸過什麼人!誰敢在這個時候取代我!”
他的關注點瞬間從她是否悲痛,變成了誰要搶走她。
心腹侍衛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世子,三日後的告祭......”
謝懷硯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準備車馬。”
他咬牙切齒,眼底滿是自負。
“三日後,我親自去。”
他篤定。
隻要他活著出現在那裏,我就算有再大的怨氣,也會化作失而複得的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