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百日挑戰最後一天,沈家一樓架起了直播設備。
午夜十二點,林月將在鏡頭前宣布挑戰成功,並接受基金會理事聘書。
下午開始下暴雨。
兩條主路被積水封住,沈家的備用車輛陸續出去接被困的嘉賓。到晚上,門前隻剩一輛配備除顫儀和急救設備的商務車。
十點二十分,直播間的大屏突然黑了。
主持人的聲音戛然而止。
幾秒後,屏幕重新亮起。
沒有挑戰紀錄片,也沒有林月準備好的致辭。
第一張,是她的二十七份特殊餐報銷單。
第二張,是十二份被駁回或刪除的健康申請。
緊接著,觀察室監控開始播放。
畫麵裏,我被人按在椅子上,漏鬥抵進嘴裏。沈逾白站在門邊,聽見我哭著喊孩子,卻始終沒有讓人停手。
樓下的掌聲消失了。
直播彈幕瞬間鋪滿屏幕。
【所謂同桌同餐,就是讓孕婦和病人喝白粥,負責人吃帝王蟹?】
【健康豁免名單上為什麼隻有林月?】
【這是公益挑戰還是虐待直播?】
【報警!先確認救助站裏的老人孩子是否安全!】
合作方要求暫停聘任,記者堵住出口。林月站在鏡頭前,反複說後台記錄存在誤差,卻沒人再聽她解釋。
沈逾白衝上樓,推開我的房門。
“是你做的?”
我看著樓下滾動的證據。
“你不是說,我承擔不了後果嗎?”
他的臉色鐵青。
“你知不知道項目資金會被凍結?”
“那就查。”
“救助站怎麼辦?”
“沒有這個項目以前,它也活了十七年。”
他向前一步,床邊的監護儀忽然發出警報。
腹部驟然收緊。
我抓住床單,疼得弓起身體。一股溫熱的液體從身下湧出,很快染紅了淺色床單。
沈逾白臉上的怒意瞬間褪去。
“晚螢?”
值班護士衝進來檢查,手指剛碰到血,便立刻按響急救鈴。
“羊水破裂,疑似胎盤早剝!”
陳醫生帶著擔架趕來。
“馬上送婦產醫院,準備緊急手術。”
窗外雷聲滾過,雨水砸得玻璃發顫。
公共救護車被堵在兩公裏外,最快還要十二分鐘。
門前那輛急救商務車可以立即出發。
沈逾白俯身將我抱上擔架。
“坐我的車。”
他的手臂收得很緊,聲音也在發抖。
那一刻,我竟然又生出一點可笑的希望。
也許這一次,他會先看見我。
擔架剛被推出房間,樓下忽然響起另一陣尖銳警報。
林月扶著直播台,臉色迅速灰敗下去。她手腕上的心臟監測環不斷震動,心率已經超過一百九十。
現場醫護人員將她放上另一副擔架。
“室性心動過速,需要除顫設備,立即送心臟中心!”
兩副擔架在樓梯口相遇。
陳醫生按住我腹部的止血墊,聲音急促:
“產婦活動性出血,胎心一百零二,必須馬上走!”
另一名醫生也在催促:
“林小姐隨時可能室顫,那輛車上的除顫儀不能拆!”
心臟中心在城東,婦產醫院在城西。
門外隻有一輛能夠通過積水路段的急救車。
林月躺在擔架上,呼吸越來越急。
她沒有求沈逾白,隻在閉眼前斷斷續續地說:
“五年前......醫生說再晚三分鐘,我就沒命了。”
沈逾白的臉色驟然變了。
那是他最深的一場噩夢。
我的監護儀又響了一聲。
胎心降到了九十八。
陳醫生厲聲催促:“不能再拖了!”
助理拿著唯一一把車鑰匙,手足無措地站在兩副擔架中間。
“沈總,車給誰?”
所有人都看向沈逾白。
他一邊是正在活動性出血的妻子和未出生的女兒,一邊是曾經差點死在他麵前的林月。
雨水漫過台階,急救車的燈在雨幕中一明一滅。
沈逾白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他伸手拿走了那把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