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殿內瞬間安靜了一瞬，隨即炸開了鍋。

“皇後娘娘姍姍來遲，這是何意？”

“心不甘情不願便直說，擺這副臉色給誰看？”

“不愧是鄉野出身，半點規矩都不懂！故意給貴妃娘娘下馬威嗎？”

一句句斥責，像刀子一樣紮過來。

謝阿蠻冷冷的看著這些人，一步步走到殿中央。

所有人都在等著看她的笑話。

“謝阿蠻，在此立誓。”

“自今日起，太子蕭徹，交由貴妃楊婉瑩撫養，望貴妃對他視如己出。”

“謝阿蠻與蕭徹，母子情分，到此為止。”

“若違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蕭恒衍皺了皺眉，心裏那股空落落的感覺又湧了上來。

可他看了一眼身邊盛裝的楊婉瑩，又看了一眼滿眼期待的蕭徹，終究還是壓下了那點異樣。

為了徹兒的前程，為了朝堂安穩，這是最好的安排。

“朕宣布，蕭徹乃本朝唯一皇太子！由貴妃楊婉瑩親自教養，望你不負眾望，他日承繼大統，治理江山！”

“皇後謝氏識大體明大義，主動讓出太子撫養權，賜黃金千兩，綢緞百匹，以彰其德。”

“兒臣謝父皇！”

“兒臣拜見母後！”

蕭徹狂喜，撲通跪倒。

她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龍椅上的男人，掃過他身邊笑盈盈的女人，掃過那個她拿半條命換來的孩子。

“臣妾謝阿蠻，德不配位，自請入冷宮。”

滿殿瞬間死寂。

楊婉瑩臉色微變，隨即紅了眼眶，怯怯起身：“姐姐，你這是做什麼？是妹妹錯了。”

“夠了！”

蕭恒衍拍案而起。

“謝阿蠻！事到如今，你還在鬧！”

“朕已經說了，徹兒永遠是太子，在不在你身邊養，重要嗎？”

“黃金千兩賜了你，皇後的位子給你留著，還不夠嗎？！”

“你以為拿去冷宮威脅朕，朕就會回心轉意，就會哄著你、順著你？”

蕭徹也猛地站了起來，小臉上滿是憤怒與怨毒，指著謝阿蠻尖聲喊：

“謝阿蠻！你搞這一出，是想讓世人說我不孝，說我不認親生母親嗎？！”

“你這個毒婦！你就是見不得我好！見不得父皇和母後好！”

“徹兒，別說了。”楊婉瑩假意拉著他，眼淚卻掉得更凶了。

蕭恒衍怒極反笑：“朕成全你！”

“來人，把皇後壓入冷宮！”

謝阿蠻趴在冰冷的地上，十指的血滲出來，染紅了素白的衣袖。

她卻笑了。

上一世，她是被他親手打入冷宮的。

這一世，是她自己求來的。

冷宮殘垣破壁，蛛網密布。

謝阿蠻望著這熟悉的破敗，忽然低低笑出聲。

下一瞬，一口鮮血猛地咳了出來。

“娘娘！”雲溪淚水洶湧，渾身發抖。

謝阿蠻輕輕撫上她的臉，這深宮囚籠，這兩世苦厄，卻隻有這一個真心待她的人。

“別怕。”她的聲音極輕，“我死之後——”

“不！娘娘！您死了奴婢也不活了！奴婢一定跟您一起去！”雲溪哭著大喊，整個人撲在她身上。

“傻丫頭。”謝阿蠻扯了扯嘴角，用盡力氣抬手，拭去雲溪臉上的淚，“我不會真的死的。”

雲溪的哭聲哽在喉嚨裏，睜大了眼睛。

謝阿蠻湊近她耳邊，氣若遊絲，“這是假死藥的作用，藥效一起，脈象氣息全無，七日後自會醒來。”

“還有最重要的一件事，需要你幫我做……”

雲溪眼底燃起一簇光，“娘娘你說，奴婢一定辦成。”

……

夜晚，白日盛怒之下將謝阿蠻打入冷宮的畫麵，反複在蕭恒衍腦海裏盤旋。

這不是他的本意。

是謝阿蠻太過執拗，處處頂撞，不懂退讓。

他喚來宮人：“冷宮那邊，飯食可按時送去了？”

話音剛落，身側的楊婉瑩便輕輕推了推身側的蕭徹：“徹兒，今日學得的新詩，背給父皇聽聽。”

蕭徹朗朗出聲。

蕭恒衍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那點微弱的不安煙消雲散。

到了晚膳時分。

殿外傳來淩亂急促的腳步聲，打破安靜。

一名宮人連滾帶爬的撞進來，瑟瑟發抖。

“皇上——！冷宮來報！皇後、皇後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