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看著謝阿蠻搖搖欲墜的模樣，蕭恒衍臉上閃過一絲擔憂。

他下意識上前一步，伸出手，想扶她一把。

就在這時，楊婉瑩捂著帕子一步一咳的走到跟前，居高臨下地看著謝阿蠻。

“妹妹身子本就不好，姐姐想來康健，又何必作踐自己的身子呢，反倒叫人難做。”

蕭恒衍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嘴唇張了張，終究什麼也沒說，默默收回了手。

“貴妃妹妹，今日是我不對，驚擾了你，本宮特來賠罪。”

“從今往後，徹兒便是你親生的兒子，即日起住進長春宮，與我謝阿蠻，再無半分關係。”

蕭徹站在一旁，心口泛起一陣不適，張了張嘴，終究沒出聲。

楊婉瑩柔柔一笑，“姐姐既誠心認錯，妹妹哪有計較的道理。”

“隻是方才落馬扭了腳，到現在還疼得鑽心，一想到當時的場麵，就怕得很。”

蕭恒衍目光瞬間冷硬，“既然如此，上夾棍。”

“你身子骨強壯，這點刑罰受得住，也算給婉瑩，一個交代。”

謝阿蠻苦笑，也罷，隻有3天了。

刑具端上來，婆子們上前將手放進了夾棍裏。

蕭恒衍偏頭，“行刑！”

一聲令下，狠狠嵌進指骨，皮肉瞬間被擠得青紫發脹。

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她死死咬著下唇。

蕭恒衍在等她求饒，可是她最是骨頭硬，一聲也不吭。

是了，她從來都扛得住，她是能背著他跑的姑娘，是能在死人堆裏揮刀殺敵的悍婦，這點疼，算得了什麼。

“再收！”

指縫裏滲出血珠，謝阿蠻眼前陣陣發黑。

疼嗎？疼。

可最疼的，不是快要碎掉的十指，是心。

“皇上，算了吧，妹妹不怪姐姐了。”楊婉瑩假意開口求情，眼底卻盛著藏不住的快意。

蕭恒衍沒鬆口，沒喊停。

直到謝阿蠻暈了過去，十指血肉模糊，骨頭都變了形，他才淡淡抬了抬手：“停吧。”

楊婉瑩又開口：“認下徹兒這件事，僅憑姐姐幾句話，也太過兒戲。”

“不如設個宮宴，讓徹兒當著皇親國戚的麵，正式改口，叩拜認母，也好安眾人的心，皇上以為如何？”

“就依婉瑩所言。”

蕭徹眼睛瞬間亮了，一頭紮進楊婉瑩懷裏，聲音又脆又甜，“兒臣終於可以正大光明的叫您母後了！”

蕭恒衍看著兒子天真歡喜的模樣，眼底也漾開溫和的笑意，伸手揉了揉他的發頂。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謝阿蠻默默轉身，拖著殘破的身子離開了。

蕭恒衍抬頭時，已經不見了謝阿蠻的身影。

他心裏莫名空了一塊。

可轉瞬，他就壓下了這股異樣。

不過是鬧一會脾氣罷了。

她向來如此。

宮宴當日。

殿裏冷冷清清，連個炭火都沒有。

雲溪紅著眼，隻找出一件素錦的舊衣。

沒有首飾，沒有脂粉，連梳頭的梳子都被宮人偷拿了去。

更沒有人來通知她宮宴的時辰。

謝阿蠻靠在床頭，緩了許久，才撐著身子起來。

她自己梳了個簡單的發髻，臉色慘白，唇無血色。

“娘娘，要不……咱們不去了吧？”雲溪哭著勸。

“最後一場戲，總得演完。”

她到的時候，宮宴已經開了半場。

滿朝文武，皇親國戚，齊聚一堂。

最上方的帝後寶座上，蕭恒衍端坐龍椅，楊婉瑩珠翠滿頭，笑盈盈地坐在他身側。

那本該是皇後的位置。

可所有人都視若無睹，接受得理所當然。

謝阿蠻一襲素白，孤零零地站在殿門口，與滿殿的金碧輝煌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