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憑什麼?
她林婉兒憑什麼用這種眼神看著我?
就像在看一個地獄裏走出來的勾魂厲鬼!
我不過是先端著一杯尋常果酒走過去,甚至還沒來得及開口吐出一句排練好的刻薄酸話。
她卻像是被抽幹了渾身皮肉,尖叫著砸碎了酒盞。
下一秒,她竟猛地撲向幾案,拔掉酒壺塞子瘋狂灌進喉嚨!
鮮血與白沫噴湧而出的瞬間,整個顧家炸開了鍋。
那些德高望重的老家夥們,居然連夜把象征至高權力與生死命脈的家主令塞進我手裏,哭著求我快滾?
......
古武世家顧府的夜宴,向來是暗流湧動。
酒香混雜著名貴香燭的氣息,在喧鬧的廳堂內彌漫開來。
觥籌交錯間,人人臉上都掛著精致而虛偽的笑容。
顧硯站在燈火輝煌的酒席邊緣,微微眯起雙眼。
他手裏正先端著一杯尋常的果酒。
杯中清亮如水的液體,隨著他的步履泛起陣陣微瀾。
他此行的目標,是坐在角落裏的庶妹林婉兒。
今日的宴席實在乏味透頂。
顧硯心裏有些煩悶。
他不過是覺得無聊,想找個借口去損她兩句、解解悶罷了。
畢竟在旁人眼裏,他這個顧家大少爺一向性子乖張,說話向來不留情麵。
然而,當顧硯停在林婉兒桌前時,突變驟生。
原本低頭小憩的林婉兒猝然抬頭。
當她的視線落在他手中的酒杯上時,瞳孔瞬間收縮成針尖大小!
那絕不是看兄長或長輩的眼神。
那是看到了死神,看到了上輩子將她剝皮拆骨、灌下見血封喉劇毒的夢魘!
“不......不要!”
林婉兒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聲線因極度的恐懼而徹底撕裂。
她的臉色在百分之一秒內褪得慘白如紙。
渾身像是打擺子一樣狂抖起來。
未等顧硯反應過來,林婉兒猛地揮袖!
啪!
顧硯手裏的酒杯被她狠狠砸飛,碎瓷片伴隨著酒水濺了一地。
“死......又是這種毒!你又要殺我!”
林婉兒瘋了一般尖叫著,眼神裏滿是絕望與癲狂。
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她竟刺溜一聲直接跪倒在地。
她不是求饒。
她是整個人撲向了麵前的幾案,一把搶過那一整壺尚未開封的烈酒!
拔掉塞子。
仰頭!
咕咚!咕咚!
“婉兒!不可!”周圍有人驚呼。
然而已經晚了。
整整一壺酒被她死死灌進肚子裏。
下一刻,林婉兒雙眼暴突出框,兩條血線順著鼻孔流下。
嘴裏噴吐出大片大片的白沫,四肢抽搐著嘭地一聲重重倒在地板上!
空氣在瞬間死寂。
顧硯徹底愣在了原地。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看了看地上正翻著白眼、抽風似的林婉兒。
腦子裏嗡嗡作響,一片空白。
什麼情況?
他就隻是想過來罵她兩句“今晚穿得真難看”而已啊!
這毒酒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她為什麼要搶著喝?
她為什麼要用那種看殺人狂的眼神看著自己?
還沒等顧硯從巨大的荒謬感中回過神來,廳堂大門被轟然撞開!
“出什麼事了?!”
顧家幾位輩分極高、平日裏威嚴無比的長老們呼啦啦衝了進來。
一進門,他們就看到了滿地的狼藉。
看到了口吐白沫、眼看就要斷氣的林婉兒。
以及......站立在她身旁,神色冷漠(實際上是懵逼)的顧硯。
大長老的臉色瞬間由紅轉白,又由白轉紫。
他的牙齒開始打顫,看向顧硯的眼神裏充斥著無法言喻的駭然。
“你......你居然真的動用了......那種手段......”
大長老哆嗦著,連話都說不完整。
二長老更是腳一軟,差點直接跪下。
在這些長輩的腦補中,顧硯不僅手段殘忍,而且心狠手辣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連自己的親妹妹都能在眾目睽睽之下逼死,還有什麼是他做不出來的?
“快!快拿出來!”大長老瘋了一樣摸索著自己的懷裏。
接著,在顧硯極其困惑的注視下。
大長老顫顫巍巍地掏出了一塊通體烏黑、雕刻著上古凶獸圖騰的令牌。
那是顧家至高無上的權力象征——家主令!
大長老一路小跑,甚至因為走得太急踩到了袍角,跌跌撞撞地撲到顧硯麵前。
他根本不敢抬頭看顧硯的眼睛。
隻是用兩隻抖成篩子的手,死死地把家主令塞進了顧硯懷裏!
“大少爺!顧家......顧家歸你了!”
大長老聲撕力竭地喊道,聲音裏帶著哭腔。
“家主令給你!庫房鑰匙給你!求求你!快走吧!”
“去邊疆!去最遠的地方!別留在家裏了!”
顧硯捧著那塊沉甸甸、甚至還帶著大長老掌心冷汗的令牌,嘴角抽搐了一下。
“大長老,你聽我解釋,我剛才其實——”
“別說了!我們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不懂!”
大長老嚇得猛地捂住耳朵,咚的一聲直接跪在了地上。
緊接著。
呼啦啦!
堂內數十名顧家高層、長老、執事,竟然在短短三秒內齊刷刷跪了一地!
所有人都死死低著頭,渾身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仿佛隻要多看顧硯一眼,就會被當場化為灰燼。
顧硯站在跪倒的人海中央。
手裏拿著足以號令整個古武世家的家主令。
一時間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他想解釋。
但看著這滿地發抖的腦袋,他知道自己就算說“她是自己喝毒藥自殺的”,恐怕也不會有一個人相信。
半晌,顧硯歎了一口長氣。
他收起令牌,搖了搖頭,默默地轉身朝廳堂外走去。
這都叫什麼事啊?
然而,當他剛踏出沉重的大門,迎麵走廊的陰影裏,便赫然站著一道纖細的身影。
那是林清音。
月光灑在她臉上,照出一張毫無血色的麵容。
她此刻眼眶通紅,死死地盯著顧硯手中的家主令,又看了看他身上沾染的微弱酒氣。
下一秒,林清音像是耗盡了全身力氣一般撲了過來。
一把緊緊抱住了顧硯的腰!
她的身軀在劇烈地顫抖著,冰涼的手指死死扣住顧硯背後的衣衫。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湧出,浸濕了顧硯胸前的衣襟。
“你......你又做了對不對?”
她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帶著無盡的絕望與哀傷。
顧硯被她抱得渾身不自在。
他低頭看著懷裏的女孩,滿臉寫滿了無辜與納悶:
“我做什麼了?”
林清音隻是趴在他懷裏瘋了似的哭。
任憑顧硯怎麼問,她都隻是抽泣,一句話也不肯再說。
清冷的月光下,古宅寂靜如墳墓。
顧硯摟著懷裏哭得撕心裂肺的林清音,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家主令,第一次覺得自己好像掉進了一個巨大的、荒謬絕倫的陷阱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