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牢中陰冷潮濕。
肩頭的傷再次裂開,鮮血順著衣袖一滴滴落在草席上。
入夜後,顧長庚來了。
他讓獄卒打開牢門,又將一隻食盒放到我麵前。
裏麵都是我從前愛吃的菜。
“先吃點東西。”
我沒有動。
他蹲下身,試圖查看我的傷口。
我側身避開。
他的手僵在半空,臉色也沉了幾分。
“昭昭,我知道你委屈。”
“可阿蓁沒有家世,也沒有人護著她。”
“若她被當成縱火案的主謀,這一生便毀了。”
我聽到這話愣住了。
“什麼意思?火是她放的?”
顧長庚僵了僵,別開臉:“她隻是不小心,才讓倉庫起了火。”
“更何況,她自己也因此受傷,已經長了教訓。”
“那我呢?”
我問道:“你憑什麼讓我替她坐牢?”
顧長庚語氣篤定。
“你是沈家商號的東家。”
“官府看在沈家的麵子上,不敢真的為難你。”
“隻要你認下監管不嚴,等風聲過去,自然就無事了。”
我望著他,忽然問:
“顧長庚,你是不是忘了,我對你也有救命之恩?”
“我對你的救命之恩,難道比不上葉蓁的一個饅頭嗎?”
他的神情一愣,伸手來握我。
“我記得的。”
“昭昭,你的事便是我的事,我不會不管你。”
“你再等等我。”
我低頭看著他伸來的手。
“等你出去,我們就成婚,我便是當牛做馬,也還你的一世恩情。”
他說得如此情真意切,但卻沒有改變半分決定。
我絕望了,
我不明白,為何重生一世,我竟然落得這樣的下場。
牢門關閉前,他再次叮囑獄卒照顧我。
可當夜,那些獄卒便換了一批。
沈氏族老坐在審訊堂上,將一份契書推到我麵前。
“那個小賤蹄子說的沒錯,顧長庚果然被她迷得神魂顛倒。”
“沈昭,乖乖交出商號印信,自願放棄繼承權。”
“我們便替你洗清罪名。”
我看著那幾張熟悉的臉,終於明白了一切。
葉蓁竟然已經成了他們的人!
我不肯簽字。
皮鞭便落了下來。
第一鞭抽開肩頭舊傷時,我疼得幾乎昏死過去。
他們用冷水將我潑醒,一遍遍逼我按下手印。
不知過去多久,門外突然響起刀劍相撞的聲音。
程綰踹開牢門時,臉上濺滿鮮血。
她斬斷鎖鏈,將自己的披風裹在我身上。
“昭昭,我來晚了。”
程家鏢師放倒獄卒,抬著我從暗道離開。
城門已經戒嚴。
程綰便讓我躺進一口裝貨的木箱,又花重金買通巡檢,將我送上連夜出城的商隊。
意識消散前,我抓住她的衣袖。
“綰綰,幫我做最後一件事。”
“你說。”
“把沈家的產業都給他。”
程綰紅著眼搖頭。
“憑什麼?”
“不是給。”
“是清賬。”
我已沒有力氣解釋。
隻有把商號留下,沈氏族人才會相信我死了。
顧長庚也會徹底得到他想要的自由與前程。
這樣,就算我還完了上輩子的那二十八年。
我把染血的印信塞進程綰手裏。
“告訴他,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