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周赫廷！”

我媽衝過去，抬手便要打他。

保鏢擋在前麵，將她攔了下來。

我爸扶住她，手裏的鋼筆掉在地上，滾到了我腳邊。

周赫廷低頭整理袖口。

“機會給過你們，是你們自己拖到現在。”

“十一點已經到了。”

牆上的時針與分針重合。

八份退出聲明被重新擺在桌上。

大哥第一個拿了起來。

“我簽。”

二姐立刻抓住他的手。

“不能簽。”

“金融資格沒了，我還能做別的。”

大哥看向她。

“你的實驗做了整整九年，不能毀在這裏。”

二姐紅著眼搶過鋼筆。

“少來。”

“我學過醫，大不了以後去小診所坐班。”

三哥也伸出手。

“圍棋就是個愛好，我不下了。”

“你放屁。”

六姐陸今棠罵了他一句。

“你六歲開始學棋，發燒四十度還抱著棋盤不撒手，現在跟我說是愛好？”

“那也比你丟掉航天項目強。”

幾個人圍著那支鋼筆爭了起來。

誰都想先簽自己的名字。

誰也不肯讓其他人簽。

他們平時為了誰拿第一吵得不可開交。

大哥嫌三哥隻會下棋，三哥嫌四姐說話像聯合國新聞稿。

七哥和八姐更是每天都能為一段代碼吵到半夜。

可真到了要失去一切的時候，他們搶著把最壞的結果往自己身上攬。

我媽背過身抹眼淚。

我爸像被抽走了力氣，扶著桌子才沒有倒下。

周赫廷坐回主位，悠閑地看著陸家人爭搶。

“感人。”

“要不要我給你們開個直播，讓大家都看看陸家的兄友弟恭？”

我慢慢把薯片袋卷好。

心裏那點懶得管事的念頭，忽然淡了。

上輩子，我擁有所有人羨慕的成績，卻沒幾個人問過我累不累。

這輩子，我裝了二十多年的廢物。

他們愁過，氣過，偷偷替我找過無數老師，卻從沒說過一句不要我。

如今家都要沒了，他們想的還是怎麼讓我繼續舒舒服服地活著。

大哥終於搶到鋼筆。

他在退出聲明上簽下名字，又從口袋裏拿出一張機票。

“知閑，今晚就走。”

“去哪兒？”

“隨便去哪兒。”

他把機票和一張銀行卡塞給我。

“卡裏還有一筆錢，省著點花，夠你用幾年。”

二姐立刻摘下項鏈，也放進我手心。

“這個拿著，別弄丟。”

三哥低聲說：

“國外要是待不慣，就找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城市。”

八姐合上電腦，擠出一個難看的笑。

“以後不會寫論文就花錢找人輔導，別再拖三年了。”

我低頭看著懷裏的東西。

手表、銀行卡、項鏈和最後一張機票。

他們已經輸得什麼都不剩，卻還想給我留條退路。

周赫廷嗤笑了一聲。

“你們是不是忘了，她也是陸家人。”

“協議簽完，她名下的資產同樣要被清算。”

大哥立刻把我護到身後。

“她沒參加賭局。”

“你敢動她試試。”

周赫廷沒有理會他，而是抬手指向牆上的八塊屏幕。

八道挑戰題依次亮起。

“想不簽也可以。”

“隻要你們陸家還有人能把這八道題全部解出來，我就按規矩作廢賭約。”

他掃過眾人，笑得滿臉輕蔑。

“可惜，你們最優秀的八個人都輸過了。”

“剩下的這個，恐怕連題目都看不懂。”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大哥壓低聲音。

“別看，跟你沒關係。”

我沒聽他的。

我從他身後走出來，抬頭看向那八塊屏幕。

第一道計算模型，我十二歲做過。

第二道藥理題，是我上輩子的實驗殘稿。

第三道圍棋殘局，正是我自創的鎖龍局。

往後的語言、機械、密碼和醫學題，我也都見過。

整整六道題，沒有一道需要我思考超過三分鐘。

至於最後兩道。

我盯著熟悉的符號，忍不住笑了一聲。

那是我上輩子出的題。

其中一道隻公開過開頭。

另一道直到我死，都沒有交給任何人。

看來這場賭局背後，還有個認識上輩子的我的人。

大哥見我不動，伸手拉了拉我的衣袖。

“知閑，走吧。”

我把沒吃完的薯片遞給他。

“替我拿一下。”

“我去給他們補補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