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賀崢嶸死後,港城各大報紙連續七日以頭版悼念這位叱吒海上的船王。
人人都說,他最大的福氣,是二十三歲那年娶了我這個沈家千金。
直到律師宣讀遺囑,我才知道,自己陪他白手起家的三十五年,不過是一場笑話。
賀氏航運的股份、家族基金和海外資產,全部留給了黎令儀母子。
我隻得到一棟漏雨的舊宅。
生前錄像裏,他親口承認:
黎令儀是亡兄留給他的責任,也是他此生最放不下的女人。
她的兒子賀承望,才是賀家真正的繼承人。
至於我養大的照棠,不過是個沒有賀家血脈的外人。
遺囑宣讀結束,我和女兒被趕出住了三十五年的半山大宅。
再睜眼,我回到黎令儀帶著孩子登門的那天。
賀家上下都等著我發火。
賀崢嶸擋在她身前,沉聲解釋:
“大哥海難身亡,令儀在香港已經沒有親人。”
“我隻是讓她們母子暫住,別多想。”
上一世,我以死逼讓他把黎令儀送去英國。
這次,我親自替她推開了賀家大門。
“客房太偏,讓令儀住進東翼套房吧。”
“那裏離你的書房近,有什麼事也方便照應。”
賀崢嶸眉頭緊鎖。
“沈瀾初,你沒必要說這些話試探我。”
我摘下他花光全部積蓄買給我的鑽戒,放進黎令儀手裏。
“既然婚房要讓,未婚夫也一並讓給你。”
“這枚戒指,就當是我提前送你們的新婚賀禮。”
勉強來的婚姻,我不要了。
......
我轉身叫來管家。
“把東翼收拾出來,讓黎夫人和承望住進去。”
賀崢嶸眉頭一緊。
“東翼是我們的婚房。”
客廳驟然安靜。
黎令儀慌忙推辭。
“沈小姐誤會了,我不會搶你的位置。”
“不是誤會。”
賀崢嶸盯著我,臉色沉下來。
“沈瀾初,你在鬧什麼?”
“你明知婚禮隻剩七日,還威脅我?”
我笑了笑。
“我隻是想通了。”
我抱起五歲的照棠,讓傭人去收拾她的衣服,挪出房間。
照棠並是五年前我和賀崢嶸在沈家碼頭撿到的棄嬰。
賀崢嶸曾親口說,老天既然把她送到我們麵前,往後她便是我們的親生女兒。
平日裏偽裝得親,可到死,他竟然不認照棠,罵她是個外人,一分錢都不給她留。
賀崢嶸卻攔住我,有點意外。
“你真想通了?”
我沒有再解釋,而是繞開他上樓。
身後傳來黎令儀的聲音。
“崢嶸,瀾初連婚房都肯讓給我,她是不是不想嫁給你了?”
賀崢嶸冷笑一聲。
“她舍不得。”
“不過是見我護著你,故意使性子逼我低頭。你安心住下,過不了兩日,她自然會來認錯。”上一世,賀氏後來能稱霸南洋,靠的正是沈家的碼頭、貨輪和信用擔保。
這一次,我一件也不會留給他。
東翼裏已經擺滿我的婚嫁用品。
繡著並蒂蓮的床單、母親從法國訂製的婚紗、父親留下的紅木妝奩,全是我對這場婚禮的期待。
我親手將它們一件件裝進箱子。
照棠抱著花童裙,仰頭問我。
“媽媽,我們不和爸爸住了嗎?”
“以後不住了。”
她眼眶一紅。
“那爸爸還會要我嗎?”
我喉嚨一緊,沒有回答。
晚飯時,照棠原本放在我身邊的椅子已經被挪到末席。
賀承望坐在賀崢嶸身邊,手裏拿著照棠最喜歡的木船。
照棠伸手去拿,他立刻把木船藏進懷裏。
“娘說,這家裏的東西都是我的。”
黎令儀臉色一白。
“承望,別亂說。”
可她沒有將木船還回來。
她隻是輕輕按住兒子的肩,抬眼看向賀崢嶸。
“孩子剛失去父親,總把你當成他父親,你別介意。”
賀崢嶸眼神軟了下來。
“他願意依賴我,是好事。”
照棠呆呆望著他。
“爸爸,那是我的船呢?”
“讓給哥哥。”
那一刻,我徹底合上了最後一點留戀。
晚飯後,我給長兄沈懷朔發出電報。
“我不嫁賀崢嶸了,速來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