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桌上放著四隻一次性紙杯。
每隻杯子裏都有半杯水。
梁棠正準備端起一杯。
葉眠忽然說:“等宋梔一起吧。”
我換鞋的動作停住。
許願笑:“喝水還搞儀式感?”
葉眠低著頭,聲音很輕。
“我泡了蜂蜜水,想跟大家和好。”
她把其中一隻杯子推到我麵前。
“宋梔,我們別吵了,好不好?”
我看著那杯水。
水很清。
聞不出什麼味道。
可我的後背一下子繃緊了。
這不是葉眠第一次遞東西給我。
但這是她第一次在我提前回來時,準備了四杯水。
我沒接。
“我剛喝過奶茶。”
葉眠嘴角抽了一下。
“喝一口也不行嗎?”
“不行。”
我拎起毛巾進了洗手間。
門關上的瞬間,外麵傳來啪的一聲。
像杯子被摔了。
緊接著,是葉眠尖銳的哭喊。
“宋梔,你是不是故意惡心我?”
“我都低頭了,你還想怎樣?”
梁棠不耐煩:“葉眠,你又發什麼瘋?”
葉眠哭得更凶。
“她就是想逼死我!”
我站在洗手間裏,手心全是汗。
那晚,她把剩下的杯子全倒了。
連飲水機裏的水也放空。
我聽著水流聲,心裏第一次冒出一個可怕的念頭。
葉眠不是怕我晚歸。
她是怕我不喝。
從那之後,我不再碰寢室裏的水。
我買整箱礦泉水,鎖進櫃子裏。
葉眠發現後,臉色難看得嚇人。
“宋梔,你什麼意思?”
我擰開自己的瓶裝水。
“沒意思,我愛喝這個牌子。”
她盯著我,眼神陰沉。
“你是不是覺得我會害你?”
我笑了。
“你會嗎?”
她沒回答。
那天晚上,她沒有鬧。
她隻是坐在桌前,一遍遍擦杯子。
擦到熄燈,擦到宿管查寢,擦到所有人都睡了。
淩晨兩點,我被輕微的響聲驚醒。
我睜開眼,看見床簾外有一道影子。
葉眠蹲在飲水機前。
手機屏幕的光照著她的臉。
她手裏拿著一個小藥瓶。
我屏住呼吸。
下一秒,梁棠翻了個身,床板咯吱響了一下。
葉眠猛地站起來,把東西塞進口袋。
她回頭看向我的床。
我立刻閉上眼。
黑暗裏,我聽見她很輕很輕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讓我整晚沒睡。
第二天,我去了輔導員辦公室。
我說葉眠狀態不對,申請換寢。
輔導員歎氣。
“現在床位緊張,臨時不好調。你們先溝通一下。”
我說:“她可能會做危險的事。”
輔導員抬頭。
“具體是什麼危險?”
我說不出來。
沒有證據。
沒有藥。
沒有水樣。
隻有我的猜測。
最後,她讓我回去再觀察。
我從辦公室出來,突然覺得特別可笑。
觀察。
我都快成被觀察的那隻實驗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