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葉眠很會鬧。
她從不關起門來鬧。
隻要我八點後進寢室,她一定會跑到走廊裏,把我的名字喊得很大聲。
“宋梔,你滿意了吧?”
“我今晚又睡不著了!”
“你為什麼非要逼我?”
剛開始,我還解釋,但沒人聽。
大家隻看見葉眠哭得可憐。
梁棠和許願是另外兩個舍友。
她們和我關係一般,不壞,也不親近。
葉眠鬧第一次,她們勸葉眠。
鬧第三次,她們勸我。
鬧到第十次,她們看我的眼神已經帶了怨氣。
梁棠說:“宋梔,你就早回來一點吧,我們也要睡覺。”
許願更委婉。
“她精神狀態確實不好,你別刺激她。”
我當時正在收拾被葉眠扔到地上的洗發水。
瓶蓋裂了,流了一地。
我抬頭問她們:
“她砸我東西,我刺激她?”
沒人說話。
但答案寫在她們臉上。
忍一下吧。
反正你看起來更正常。
那段時間,我特別討厭“正常”這個詞。
正常的人就該讓著瘋的。
能扛的人就該替所有人扛。
葉眠越來越過分。
她會在班級群裏發一些似是而非的話。
“有些人每天晚歸,真的一點不考慮別人死活。”
“明明知道別人睡眠不好,還故意製造動靜。”
“我不是矯情,我隻是快撐不下去了。”
她發完又撤回。
可該看見的人都看見了。
後來,連隔壁班的人都知道我有個被我逼到失眠的可憐舍友。
我在食堂聽見有人議論。
“就是她吧?那個每天半夜回寢的。”
“聽說她舍友都被她弄抑鬱了。”
我端著餐盤坐到角落,突然沒了胃口。
那天晚上,我故意在校外便利店坐到八點二十才回去。
我就是想看看,葉眠還能演到什麼地步。
結果我推門時,她沒有第一時間罵我。
她先看向飲水機。
然後,她把剛換上的水桶抱了下來。
梁棠皺眉:“你幹嘛?這桶水下午才送的。”
葉眠臉色很白。
“味道不對。”
許願說:“你又沒喝。”
葉眠沒有回答。
她抱著水桶去了廁所。
我站在門口,看著她把大半桶水倒進下水道。
水聲嘩啦啦響。
她的手在抖。
我那時隻是覺得奇怪。
後來回想,那一刻,她應該恨透我了。
因為我又晚了。
她又不敢讓那桶水留下。
真正讓我起疑,是周五那晚。
那天社團活動取消,我難得七點四十五回到寢室。
推門進去時,葉眠坐在桌前。
她看見我,表情明顯僵了一下。
不像高興,像驚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