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承宗躺在地上,疼得不停抽搐。
周素娘抱著他,哭得撕心裂肺。
“我的兒啊!”
“你隻是拿了殿下一塊玉佩,她竟要你的命!”
宋母撲過去,看見孫子嘴邊的血,腿一軟坐在地上。
“殺人了!”
“公主仗著皇家權勢,當眾毒殺我宋家的長孫!”
她轉頭指著我,臉上全是恨意。
“把這個毒婦抓起來!”
“給承宗償命!”
賓客們紛紛後退。
方才還隻是婚事糾紛,如今鬧出了人命,誰也不敢再靠近。
江如意撿起掉在地上的喜餅。
“這確實是公主府送來的。”
“我方才親眼看見,青黛把餅放在喜案上。”
她紅著眼睛看我。
“令儀,你怎能如此狠心?”
“孩子又沒做錯什麼。”
青黛氣得渾身發抖。
“你撒謊!”
“喜餅一直放在食盒裏,根本沒人動過!”
江如意立刻反問:
“你的意思是素娘姐姐為了陷害公主,連親生兒子都不顧了?”
“世上哪有這麼狠心的母親?”
周素娘聽見這話,哭聲更大。
“承宗若有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
宋鶴鳴蹲在兒子身邊,摸到那滿手的血,眼睛一下紅了。
他猛地起身,抽出牆上懸掛的長劍,劍尖直指我的胸口。
“跪下!”
我沒動。
“你讓我跪誰?”
“給素娘和承宗賠罪!”
宋鶴鳴咬著牙。
“你嫉妒素娘,又舍不得封地,便對一個六歲的孩子下毒。”
“蕭令儀,我從前真是瞎了眼,竟以為你心地善良!”
劍尖逼近,抵住我嫁衣上的金線。
“你若不跪,我便親自送你去京兆府!”
宋母還在旁邊大喊。
“不能送官!”
“先讓她簽下轉贈書,再讓她認罪!”
“若承宗死了,她名下所有東西都得賠給宋家!”
直到此刻,她惦記的依舊是錢。
我看向躺在地上的宋承宗。
他嘴上都是血,衣領卻幹淨得很。
一個真正吐血的人,不可能隻有唇邊沾紅。
何況那血腥氣裏,還混著一股甜味。
是廚房常用的麥芽糖漿。
這孩子根本沒中毒。
“請大夫了嗎?”
我問。
周素娘哭聲一頓。
“不用你假好心!”
“你巴不得承宗死,怎麼會請真心救他的大夫?”
我立刻明白了。
他們不是想救孩子。
他們隻想咬死我下毒。
“青黛,去請太醫。”
江如意攔住她。
“不許去。”
“太醫都是皇家的人,誰知道會不會幫著你們遮掩?”
她轉頭看向賓客。
“今日在場的都是人證。”
“若承宗有事,絕不能讓公主把事情壓下去。”
幾名與江家交好的官員立刻附和。
“江姑娘說得對。”
“天子犯法尚且與庶民同罪。”
“殿下身份再尊貴,也不能草菅人命。”
宋鶴鳴聽著這些話,底氣越來越足。
他將長劍往前送了一寸。
冰冷的劍尖劃破嫁衣,也劃傷了我的肩頭。
血珠很快滲了出來。
青黛嚇得撲過來。
“殿下!”
宋鶴鳴卻沒有收劍。
“按住她。”
壯仆再次圍上來。
“讓她在認罪書和轉贈書上畫押。”
“等承宗醒來,我可以念在夫妻情分上,替她向陛下求情。”
我看著他,終於徹底明白。
從前那個會在雨中等我,會把最後一塊點心留給我的寒門書生,從來沒有存在過。
他裝了三年。
如今覺得功名在手,便連裝都懶得裝了。
兩個壯仆扣住青黛,另外幾人朝我走來。
宋母抓起我的手,強行往印泥上按。
“嫁進宋家,就得守宋家的規矩!”
“今日你簽也得簽,不簽也得簽!”
我的指尖離印泥隻剩半寸。
宋府的大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緊接著,厚重的木門被人從外麵撞開。
身披甲胄的禁軍衝進院中,將正堂團團圍住。
方才還高喊宋家規矩的婆子仆役,嚇得扔了棍棒。
皇兄從禁軍後方走來。
他先看見抵在我肩頭的長劍,又看見被宋母抓住的手。
最後,他的目光落到喜案上那兩份文書。
“皇上駕到,還不跪下!”
宋鶴鳴手中的劍掉在地上。
他撲通跪下,急忙開口。
“陛下明鑒!”
“公主因嫉生恨,在喜餅中下毒,意圖謀害臣的長子。”
“臣是為了救人,才不得不暫時製住公主!”
皇兄沒有理他。
隨行太醫上前檢查宋承宗,不過片刻,便從孩子的袖袋裏找出一隻小瓷瓶。
瓶內裝的,正是混了麥芽糖的雞血。
周素娘臉色煞白。
“我不知道!”
“一定是孩子貪玩,自己弄來的!”
“他才六歲,做不得數!”
皇兄彎腰撿起宋鶴鳴參加會試時填寫的戶籍文書,扔到他麵前。
“你應試之時,親筆寫著未曾娶妻,無兒無女。”
“如今這個六歲的長子,又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宋鶴鳴嘴唇發抖,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皇兄看向三個孩子,又看向那三本剛從書房搜出的暗賬。
“宋鶴鳴,你來告訴朕。”
“是你的妻兒身份有假,還是你的探花功名,從一開始就是騙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