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母後唯一的女兒,下嫁新科探花宋鶴鳴。
宋家窮得連一場像樣的婚宴都辦不起。
我沒有嫌棄。
宅院是我賜的,聘禮是我出的,就連宋母身上的誥命服,也是我向皇兄討來的。
拜堂前,宋鶴鳴卻帶出一個女人和三個孩子。
最大的那個,已經六歲。
宋母抱著長孫,笑得滿臉慈愛。
“鶴鳴早在老家娶過妻,隻是怕殿下知道後不肯提攜他,才一直瞞著。”
“如今他已經中了探花,也該讓孩子們認祖歸宗了。”
宋鶴鳴告訴我,他不會辜負我。
隻要我答應做貴妾,他每月會來公主府陪我五日。
至於正妻之位,自然要交給陪他吃過苦的女人。
那女人紅著眼睛,向我遞來一杯茶。
“殿下若真心愛夫君,便該替他照顧孩子。”
“聽說您的封地一年能收十幾萬兩,不如分一半給我們,也省得夫君左右為難。”
我的閨中密友立刻替我接過茶。
“不過是些銀子,你自幼錦衣玉食,難道還要與幾個孩子計較?”
我看著他們臉上的理所當然,忽然明白宋鶴鳴為何敢騙婚。
本宮九歲清查內務府,十二歲獨自整頓江南漕運,經過本宮手裏的銀子何止千萬兩。
宋鶴鳴吃了我三年的、用了我三年的,如今竟打算連本宮的封地一起吞下。
本宮不發火,他們還真以為是誰都能往我臉上踩一腳的?
......
我抬手取下鳳冠,放到喜案上。
“青黛,把宋府的大門關上。”
宋鶴鳴皺緊眉頭。
“今日是大婚,你關門做什麼?”
“自然是關起門來,算一算賬。”
我環顧四周。
這座三進宅院,是宋鶴鳴高中探花後,我拿私銀替宋家置辦的。
門匾寫著宋府,宅契卻還壓在內務司,原本準備等今日禮成,再正式過到宋鶴鳴名下。
我另有公主府,本不必來此拜堂。
是宋母哭著說宋家雖窮,卻不能壞了祖宗規矩,新婦必須從宋家正門抬進來。
我顧及宋鶴鳴的臉麵,這才答應先在宋府行禮,婚後再與他一同回公主府。
誰能想到,我剛跨過這道由我出錢修好的門檻,他們便要我從正妻變成貴妾。
宋母將長孫宋承宗摟進懷裏,臉上沒有半點心虛。
“關什麼門?”
“今日滿堂賓客都在,公主還想仗勢欺人不成?”
“我宋家雖然比不上皇家富貴,卻也是清白人家,容不得你撒野。”
我看著她身上的誥命服,險些笑出聲。
“你身上這件衣裳,是誰替你求來的?”
宋母臉色一僵。
“自然是陛下賞的。”
“若不是本宮向皇兄開口,你一個無品無級的鄉野婦人,連宮門朝哪邊開都不知道。”
宋母氣得嘴唇發抖。
周素娘立刻跪下,三個孩子也跟著哭了起來。
“殿下息怒。”
“母親年紀大了,說話直,您別與她計較。”
“民婦知道自己身份低微,不配和您爭。”
她嘴上說著不爭,卻抱緊宋鶴鳴的腿。
“隻求殿下留下三個孩子。”
“他們是夫君的親骨肉,若不能認祖歸宗,日後怎麼抬得起頭?”
宋鶴鳴彎腰將她扶起,眼裏全是心疼。
“起來。”
“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不必跪她。”
我盯著他。
“明媒正娶?”
“你參加科舉時,戶籍文書上為何寫著未婚?”
宋鶴鳴神色微變,很快又恢複鎮定。
“鄉下婚儀簡陋,未曾去官府登記。”
“我怕說出來影響前程,隻能暫時隱瞞。”
“令儀,我承認此事是我不對。”
“可我瞞你,也是想早點出人頭地,好配得上你。”
江如意立刻接話。
“對啊。”
“宋郎若不是怕失去你,怎麼會費心瞞這麼久?”
“他騙你固然有錯,可那也是因為愛你。”
我轉頭看她。
“背著我娶妻生子,叫愛我?”
“那你這麼懂他,不如你也嫁進來。”
江如意臉色一白。
“你說什麼?”
“本宮將每月那五日讓給你。”
“貴妾的位置也讓給你。”
“你不是說名分不重要嗎?”
她立刻後退。
“我是尚書府嫡女,怎能給人做妾?”
“原來你也知道做妾丟人。”
我抬手便給了她一巴掌。
江如意被打得撞上桌角,捂著臉尖叫。
“蕭令儀,你瘋了!”
宋鶴鳴立刻衝過去扶住她。
“如意好心勸你,你憑什麼打她?”
他叫得又急又親熱。
周素娘站在旁邊看著,臉色也不太好看。
好一個新科探花。
正妻、貴妾、紅顏知己,他倒是一個都不想落下。
我正要開口,身後忽然傳來孩子的歡呼。
“娘,好多金子!”
宋承宗不知何時跑到了嫁妝箱旁,手裏抓著一對赤金鐲子。
周素娘趕緊將鐲子塞進袖中,嘴上卻輕聲責備。
“宗兒,快放下。”
“這是殿下的東西,咱們窮人家的孩子可碰不得。”
宋承宗衝我做了個鬼臉。
“祖母說了,公主嫁進來後,她的錢就是我們家的!”
話音剛落,後院傳來搬動箱籠的聲音。
我走到窗邊,看見十幾名宋家仆役抬著我的嫁妝,正往側門外送。
每一口箱子上的皇家封條,都被撕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