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父皇最疼愛的安樂公主,卻執意下嫁寒門出身的顧懷謙。
大婚那日,我的鳳轎剛到顧府門前,裏麵便傳來一陣喜樂聲。
我還以為顧家等不及迎我進門。
可等我踏進喜堂,才發現堂上已經坐著一位新娘。
那女子穿嫁衣,戴著鳳冠,微微隆起的小腹遮都遮不住。
她是顧懷謙的青梅,蘇柔。
顧母坐在主位上,見我進來,不但沒有起身行禮,反而不耐煩地敲了敲拐杖。
“柔兒已經懷了懷謙的孩子,今日必須先進顧家的門。”
“懷謙心裏真正喜歡的人也是她。”
“不過你畢竟是公主,我們顧家也不會委屈你。”
“往後柔兒做正妻,你做平妻。你們姐妹相稱,一起伺候懷謙。”
滿堂賓客齊刷刷看向我。
有人震驚,有人憋笑,還有人等著看我會不會當場哭出來。
顧懷謙走到蘇柔身邊,輕輕扶住她的肩。
“殿下,你出生便享盡富貴,阿柔卻為了我受了許多苦。”
“她不求榮華,隻求一個名分。”
“你若真心愛我,就該體諒她。”
說完,他當著我的麵,把我們當初親手寫下的婚書扔進火盆。
“今日我先娶阿柔。”
“等她拜完堂,你再進門。”
我的乳母周嬤嬤站在一旁,低聲勸我。
“安樂,你喜歡顧郎整整五年,滿京城誰不知道?”
“今日若走了,以後還有誰敢娶你?”
“平妻也是妻,總比什麼都沒有強。”
我隔著垂落的珠簾,看著那位曾向我發誓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男人,忽然覺得可笑。
我六歲受封,十歲擁有公主府,十三歲便替皇兄查出科舉舞弊案。
顧懷謙不過陪我看過幾次花燈,替我擋過一回驚馬。
他便真以為,我離了他活不了?
想讓本宮做平妻?
行,那本宮就先把你顧家的屋頂拆了!
......
我走到蘇柔麵前,抬手摘下她頭上的鳳冠。
蘇柔嚇得護住肚子,眼淚說來就來。
“殿下,我知道您容不下我。”
“可孩子是無辜的。”
“您有什麼氣,隻管衝我來,千萬別傷害孩子。”
我看著手中的鳳冠。
這是父皇命尚衣局為我打造的。
冠上每一顆東珠都有內務府印記。
她倒是戴得心安理得。
“衝你來?”
我把鳳冠遞給青黛,又扯下蘇柔身上的霞帔。
“你頭上戴的,身上穿的,腳下踩的,哪一樣不是本宮的東西?”
“拿著本宮的嫁妝,搶本宮的婚禮,還想讓本宮體諒你。”
“蘇柔,你的臉是不是比顧家的門匾還大?”
蘇柔身子一晃,軟軟靠進顧懷謙懷裏。
顧懷謙立刻護住她,臉色難看。
“嫁衣是母親讓阿柔穿的,你何必為難她?”
“她懷著孩子,受不得刺激。”
“若是傷了胎氣,你擔待得起嗎?”
我差點被氣笑。
以前他生病,我冒雨進宮求藥。
他缺銀子,我怕傷他自尊,故意讓人高價買下他的字畫。
他入仕不順,也是我在父皇麵前替他說話。
如今他用我給的宅子,拿我的嫁妝娶別的女人,還問我擔不擔待得起。
顧母把拐杖往地上一敲。
“公主說話未免太刻薄。”
“柔兒懷的是顧家的長孫,是我們顧家的功臣。”
“你既然要嫁給懷謙,就該賢良大度。”
“別說讓你做平妻,就算讓你日日給柔兒請安,也是應該的。”
她招了招手。
兩個丫鬟端著茶盞和蒲團走過來。
蒲團擺在蘇柔腳邊。
“跪下敬茶。”
顧母揚著下巴。
“隻要柔兒喝了你的茶,顧家便認你這個平妻。”
我低頭看著那個蒲團。
大紅緞麵,繡著並蒂蓮。
是我命人送來布置喜堂的。
如今,他們卻想用它來墊我的膝蓋。
青黛氣紅了眼。
“大膽!”
“公主千金之軀,宮中貴妃都受不起她的跪禮,你們算什麼東西?”
顧母抬手便給了青黛一巴掌。
“主子說話,哪有奴才插嘴的份!”
青黛被打得偏過臉,嘴角立刻見了血。
我一把扶住她,心裏的火終於壓不住了。
“來人!”
“把這個老東西給本宮拿下!”
門外卻沒有半點回應。
顧懷謙看著我,眼中露出幾分得意。
“殿下忘了嗎?”
“進門前,你親口答應過,今日不帶府兵進顧家,以免讓賓客不自在。”
“你的人都在府外。”
我盯著他。
原來從我答應下嫁開始,他們便算好了每一步。
顧母慢悠悠坐回主位。
“進了顧家的門,就得守顧家的規矩。”
“別拿公主的架子嚇唬人。”
“懷謙肯給你平妻的位置,已經是看在你癡心五年的分上。”
周嬤嬤走過來,拉住我的袖子。
“安樂,聽嬤嬤一句。”
“女人嫁了人,哪能事事爭強?”
“顧郎願意讓你留下,已經夠給皇家臉麵了。”
她將一張文書塞進我手中。
“平妻文書已經備好,嬤嬤替你按過印了。”
紙張右下角,赫然蓋著我的私人印章。
我慢慢看向她。
“你偷了本宮的印?”
周嬤嬤眼神躲閃,語氣卻理直氣壯。
“我這是替你留住顧郎。”
“你以後會明白,我都是為了你好。”
我抬起手,狠狠扇在她臉上。
周嬤嬤摔倒在地,吐出一顆帶血的牙。
她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瞪著我。
“你打我?”
“我把你從小奶到大,你竟為了這點事打我?”
她忽然從懷中掏出另一張紙,高高舉起。
“可惜已經晚了!”
“公主自願為平妻的請命書,早就送去宗正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