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離後的第十天,顧懷安找上門了。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長衫,眉頭緊鎖,站在肉鋪前。
大概是以為,離了他這幾天,我一定形容枯槁,躲在家裏以淚洗麵。
結果他一來,正好碰見我一刀剁開豬大腿,而賀錚正站在我旁邊,替我把切好的肉掛上鐵鉤。
兩人有說有笑,氣氛融洽。
顧懷安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大步走過來,狠狠瞪了賀錚一眼,然後端起那副清高的架子,看著我。
“林阿寧,你鬧夠了嗎?”
我擦了擦手。
“顧舉人,買肉?”
“你少跟我裝蒜!”
顧懷安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施舍般的無奈。
“我知道你這幾天心裏不好受,也知道你故意找個武夫在鋪子裏,就是為了氣我。”
他歎了口氣。
“清月已經跟我說了,她不怪你那天搬空了宅子,隻要你肯容下她,我願意重新迎你進門。”
“你別不知好歹,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我看著他那張自以為是的臉,突然覺得以前的自己真是瞎了眼。
我連話都懶得跟他說,直接拿起殺豬刀,“砰”地一聲剁在案板上。
刀刃離顧懷安的手指,隻有不到半寸。
他嚇得猛地後退一步,臉色慘白。
“你這潑婦做什麼?!”
我拔出刀,在磨刀石上蹭了兩下。
“客官,買肉排隊,不買讓道。”
“別擋著我做生意。”
旁邊買肉的街坊們早就看不過眼,紛紛哄笑起來。
“顧舉人,人家阿寧都跟你和離了,你還來湊什麼熱鬧?”
“就是,連個肉都買不起,還想讓人家回去伺候你那新歡?做夢呢!”
顧懷安被臊得滿臉通紅,指著我“你、你”了半天,最後一甩袖子。
“朽木不可雕也!林阿寧,你就守著你這案板過一輩子吧!”
他落荒而逃。
我轉過頭,正對上賀錚那雙黑沉沉的眼睛。
他看著顧懷安的背影,手按在刀柄上,問我:
“要我替你揍他一頓嗎?”
我沒忍住笑了。
“不用,嫌臟了你的手。”
顧懷安被我氣走後,回去便四處宣揚。
說我林阿寧隻是在裝腔作勢,其實心裏愛他愛得發狂,遲早會回去求他。
街坊鄰居把這話當笑話傳給我聽。
我連眼皮都沒抬,繼續剁我的肉。
愛他愛得發狂?
他大概是忘了,這五年的“體麵”,是誰給他撐起來的。
現實很快就給了顧懷安一個響亮的巴掌。
蘇清月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富家千金,別說做飯,連燒火都會把廚房點著。
顧懷安一個讀書人,更不可能下廚。
沒了我的嫁妝支撐,他們連下館子的錢都沒有。
兩人熬了幾天,顧懷安實在沒辦法,隻能硬著頭皮去鎮上的米鋪和布莊,想憑著自己新科舉人的身份賒賬。
結果,他被掌櫃們齊齊趕了出來。
米鋪的錢掌櫃指著他的鼻子罵:
“顧懷安,你還以為你是以前那個受人敬重的讀書人呢?以前你來賒賬,那是你媳婦阿寧月底偷偷拿賣肉的錢來替你還上!要不是看在阿寧的麵子上,誰認識你算老幾?”
布莊的陳娘子更是不客氣:
“你身上穿的細布長衫,哪一件不是阿寧一針一線縫的?如今你有了新歡,把糟糠之妻趕出門,還想來我這兒空手套白狼?滾滾滾!”
顧懷安被罵得狗血淋頭,臉色慘白,像是才如夢初醒。